“和尚。”
朱棣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姚广孝。
“燕王殿下。”
姚广孝久违的心门被眼前这个少年打开,仿佛平静中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野心的萌动。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猜出本王来开封的目的。”
“有什么主意都拿出来,叫本王满意的话,燕王府中主录僧便归你了。”
朱棣大手一挥,许下了承诺。
主录僧是明朝特有的僧官,皇帝和亲王都设有一人,主祭祀,负责诵经祈福诸事,这些人是游走在世俗和佛门之间的人选,地位尊崇,非比寻常。
“贫僧不吝建议。”
姚广孝双手合十,开口道:“不知殿下可曾听过一句话。”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骡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轰隆!
刹那间,整个厢房的气氛变得格外肃杀。
谁不知道凤阳是大明皇室朱家的龙兴之地,朱元璋之所以营造中都就是看重这一点。
这几句民间俚语可一点都不简单,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只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继续。”
朱棣面色如常道。
“陛下想用殿下大胜之势平衡朝堂中日益增长的淮西一党。”
“浙东文人只剩下刘伯温独木难支,再也不可能成为淮西的阻碍。”
“眼下,大明朝除了殿下以外,没有人适合做这枚棋子。”
“殿下身在局中,想要破局,唯一的方法就是死中求活。”
姚广孝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让人蠢蠢欲动的诱惑性。
“哦?”
“死中求活,这倒是有意思。”
朱棣摸了摸下巴,饶有趣味的说了句。
“贫僧最近新收了一名弟子,恰好可以当做殿下撬动局势的支点。”
“不知殿下可愿一见?”
姚广孝突然卖了个关子。
“见,本王自然是要见。”
朱棣笑了笑,眼神中的意思耐人寻味。
“贫僧这就去把他带来。”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退出了厢房,消失在夜色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棣的住所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殿下。”
姚广孝带来了一个陌生的小沙弥。
小沙弥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始终明亮如炬,身姿挺拔,外表具书生之儒雅,骨子里透着铮铮铁骨。
“这就是你要给本王的‘惊喜’?”
朱棣审视着小沙弥,目光中充斥着怀疑。
“足下是燕王殿下?”
小沙弥一点都不胆怯,大大方方的上前问道。
“本王的金令,我想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敢仿,陛下亦如是。”
朱棣顺手丢出一块金牌令箭,上曰:燕王钧命四个篆字,这是他在漠北让能工巧匠打造的信物。
“啪嗒!”
小沙弥小心翼翼地捧着金令,观察仔细之后,双手捧上,躬敬行礼:“学生铁铉参见燕王殿下。”
‘铁铉?!’
朱棣愣住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唤醒了他的记忆。
铁铉,字鼎石,邓(今河南邓州)人,元朝色目人后裔,洪武年间由国子生授礼科给事中,历官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在靖难之役中不但不投降燕王朱棣,还召集溃兵坚守济南,数次击退燕军,被朱棣下令施以磔刑,时年37岁,后人尊敬其忠义不屈,在各地创建铁公祠来纪念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命中‘克星’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将你听到的,见到的,全部告诉燕王殿下,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姚广孝提醒了铁铉一声,言辞冷厉不已。
“是。”
铁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向朱棣禀报:“殿下。”
“一年前,学生和一干同侪奉命到淮西、河南历事,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洪武三年,陛下大封功臣,敕封之公、侯、伯爵,所赐勋田皆有定数。”
“然,学生在凤阳、淮西亲眼所见,公侯纵容家人奴仆,倚势干禁,侵夺良田。”
“这竟然成为司空见惯之事,何其骇人听闻!”
“其据民田而为私产,役百姓如使奴仆。”
“百姓稍有不满者,轻则鞭笞加身,重则毁家杀人。”
提及此,铁铉眼框变得通红,似乎想到了那些可怕的画面。
“继续。”
朱棣挥了挥手,示意道。
“陛下曾有明诏:令各地有司择民间高寿老者,公正可任事者,且为乡老。”
“凡有官员横行不法者,许乡老带本乡百姓赴府、省、京师举发。”
“数年来,凤阳、淮西的乡老屡屡赴府、省上告,各公侯府竟派出家丁拦路截杀,横死路途者,不计其数。”
“学生与几个同侪不忍见百姓受此荼毒,遂相约赴京师上告,地方官府衙门竟诬我们是元兵探子,一一捕杀,手段残忍酷烈,难以言喻。”
“无奈之下,学生只能扮做小沙弥,试图掩人耳目,逃过一劫。”
“然而,街头巷尾早就粘贴了明文通辑,海捕文书下达至各府、县。”
铁铉说到这,情绪激愤,眼中布满了怨恨和杀机。
愣谁一腔报国之心却遭到了勋贵、地方官员勾结,沆瀣一气的掩盖龌龊,绝不可能平淡视之!
“啪!!!”
朱棣一掌拍在桌案上,无形的内劲喷薄而出。
刹那间,老榆木制作的桌案直接碎裂一地,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怒火中烧。
洪武大帝朱元璋在很多政策上都给足了百姓颜面,但在大明王朝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