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一刻,夜幕笼罩下的皇宫格外静谧。
“踏踏!”
胡惟庸面色凝重的走进了乾清宫,将手中抱着的盒子交给殿前随侍太监,当即跪地行了一礼:“臣,胡惟庸,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端坐龙椅,微微抬手。
“谢陛下。”
胡惟庸缓缓起身。
“是京师要塌了呀,还是辽东纳哈出打过黄河来了。”
“竟要朕的中书左丞星夜进宫。
“”
“陛下。”
胡惟庸不卑不亢的回道:“中书省刚接到密报。”
“河南提刑按察使涂节上报说宋国公冯胜、郑国公常茂、永嘉侯朱亮祖等一于公侯在淮西、河南诸地侵夺良田、不法横行。”
“恩?”
朱元璋皱了皱眉,朝着太监招了招手。
殿前随侍太监麻溜地小跑上前,将密封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本奏章。
沙沙!”
朱元璋取出第一本,开始翻阅起来。
“证据确凿,请陛下明鉴!
”
胡惟庸偷偷地用眼角馀光打量着朱元璋。
私占家奴、强抢民女、侵吞军粮、强征赋税、霸占民田
看着奏章上罗列的一条条罪名,朱元璋怒骂了声:“这些不争气的东西。”
“左丞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
“陛下。”
胡惟庸神色一肃,正色道:“臣以为漠北、北庭、河西等地新平,不宜骤兴大狱。”
“但此事干系重大,不能不办,不能不严办。”
“哦?”
朱元璋抬起头,一双龙目看向胡惟庸,别有一番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不能太严办。”
胡惟庸迎着目光,大胆直谏:“最要紧的是不能由陛下来办。”
“不能不严办,又不能太严办,那该怎么办呢?左丞。”
朱元璋缓缓起身,怀抱双臂,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位中书省排名仅在左右丞相之下的第三号人物。
“!”
”
胡惟庸心中一颤,应了声。
“说来听听。”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
“陛下。”
“臣斗胆谏言
”
胡惟庸直起身体,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看法和具体方案。
不知不觉间,一刻钟转瞬即逝。
“你想得很周全。
“”
“只是你可知上书之人如今是何境遇?
”
朱元璋目光幽深,给人一种完全摸不透的感觉。
“陛下是说河南提刑按察使涂节?
“”
胡惟庸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这才短短几日,涂节做了什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
“涂节不敬皇子,胆大妄为,被燕王当场惩戒,双腿尽断。
,“朕已命亲军都尉府缉拿归案,不日交由礼部、吏部、刑部共同查办。”
“擢高启为河南提刑按察使,执掌一省刑名纠劾之权。”
什么?”
胡惟庸瞳孔瞬间放大。
涂节可是他在河南布置的棋子,现在居然被拔除了,还犯下了这等大罪。
“一众公侯不法之事,朕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摆了摆手,朱元璋示意道。
“是。”
胡惟庸心神涣散,脚步虚浮的走出了乾清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涂节,又为什么要特地告诉他,这背后究竟有怎样的深意,这位胡相”完全不敢细想,只想尽快出宫回府。
“老大。”
“你怎么看?
,”
朱元璋目光投向了从角落处走出的朱标。
“爹。”
朱标眉头紧锁,怀疑道:“从胡惟庸的表情来看,涂节之事和老四遇袭之事,他或许不知。
“不过,儿子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河南、江北行省,勋贵不法横行,这或许是老四为什么要去开封的原因。
“”
“只怕老四遇袭和开封一行脱不了干系。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面色不愉道:“胡惟庸是把朕当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天子了。”
“老四刚刚从河南离开,他就上书弹劾一众淮西公侯不法之事。
,“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大公无私?”
“这是想在老四回来之前堵住这个口子,让朕,让老四都没有动作的机会。”
“借着弹劾之机,为他自己在朝堂上更进一步做铺垫。
,“若论动脑子,冯胜、常茂、朱亮祖这些人连胡惟庸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全都是跟着朕在血火里拼杀出来的勋贵,到头来被一个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还真是丢人现眼。
,“这”
朱标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说一千道一万,他是想让朕饶了这些混帐东西。”
“朕给他们的还不够多吗?
”
“奏章上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朱元璋猛地掷出奏章,怒不可遏。
他给足了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弟兄脸面,荣华富贵、丹书铁券,可这些人都在做什么,在淮西起家之地横行不法,视大明律如无物。
这是觉得他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他的天子剑不利。
“爹。”
“岁首大祭在即,老四又在回来的路上。”
“各国藩使都已经陆续抵达了京师。
,“儿子以为胡惟庸所言不错,此时不宜大动。”
朱标开口劝谏朱元璋。
大明复灭了北元,彻底奠定了中国之主的地位,四方族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