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达几十斤的主轴,终于被完整的拆解下来,掉落在提前垫好的木板上。
刘卫东首当其冲的凑了过去,打开手电筒连忙查看着。
光滑,平整!
轴承座完好无损,只有一些烧灼后的痕迹。
内壁并没有因为敲击而产生形变,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成了!
这最艰难的第一步,竟然真的被韩栋攻克了!
这种暴力且精巧的拆解方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小子,确实有真本事!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完好无损的轴承座时,皆是不可思议。
“这轴承,还真让小韩拆下来了!”
“而且轴承和底座没有一点损坏,简直神了!”
“我干了二十几年的机修,头回见到这么拆精密器械的!”
之前对韩栋还半信半疑的工人们,此刻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没有了质疑和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和佩服!
马建国手里还攥着那把大锤,虎口发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掉落在木板上的主轴。
他现在还有些后怕。
刚才的每一锤,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么砸下去,轴承座非裂不可。
可最后的结果,竟然和韩栋说的分毫不差!
技术科的张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用力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当张勇看到完好无损的轴承座上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再次扶了扶眼睛,张勇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颠复了他从书本上学来的一切理论。
烧结后的金属强行分离,必然会对基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韩栋对周围人的反应并不在意,继续指挥着下一步操作。
“马班长,李师傅,你们找人搭把手,把主轴抬到旁边的工作台上。
另外,找人将主轴箱里的废机油和碎屑都清理干净,再用煤油清洗一遍,确保没有残渣剩留。”
“哦,好,好的!”
马建国连忙扔下手中工具,招呼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根死沉的主轴平稳抬到指定位置。
经过之前的操作,马建国和老李不再对韩栋的指挥有所质疑,而是听命招办。
刘卫东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走到韩栋身边问道:
“小韩,这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韩栋指着工作台上的主轴,条理清淅的分析着。
“这跟主轴因为高温烧结,已经产生了轻微的弯曲形变,需要进行校正。
马班长,你去车间液压机那里,把压头换成铜铸的。
李师傅,去厂里找几个最好的千分表和v型铁过来。”
“用液压机校正主轴?
小韩,这可是高精度主轴,用液压机那大家伙,万一压过头,精度不就全毁了?”
老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韩栋早就猜到了老李会这么问。
“所以要用铜铸压头,配合千分表实时监控数据。
冷校正只要控制好压力和形变量,就能在不破坏金属内部结构的前提下,将主轴恢复到原有的直线度。”
马建国和老李对视一眼,这个决定实在太过大胆,两人随后看向刘卫东,用眼神请示着。
“就按小韩说的做。”
刘卫东既然将权力下放,就无条件信任韩栋,况且根据刚才的一系列操作来看,韩栋完全值得他信任。
两个老油条虽然听不懂韩栋的理论,但还是选择听话照做。
“行,我这就过去!”
马建国二话不说,转身朝着液压机的方向走去。
“我也去拿千分表和v型铁。”老李奔向工具间。
众人看着这两人此刻的忙碌状态,有些感慨。
老马和老李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师傅,也是出了名的犟脾气。
没想到今天被韩栋这么一个学徒工指挥的服服帖帖。
这时,一直生闷气的张勇终于坐不住了。
他指着韩栋,质问道:
“能拆下主轴是你运气好,但修好是另外一回事儿!
冷校正高精度主轴,你以为是校正一根普通铁棍么!
主轴在热处理的时候,内部应力早就稳定了,即便你现在用外力去强行改变曲度,只会破坏他的晶相组织。
就算暂时校正直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形变。
到时候,整个c630机床会直接报废!”
张勇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理论知识是一套又一套,说的头头是道。
张勇越说越激动,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度。
“还有!你说用滚针轴承代替角接触球轴承,那更是瞎扯!
两种轴承的受力方式和工作原理完全不一样,你怎么改?
拿什么保证精度和使用寿命!
韩栋!你完全就是在胡闹!
是在拿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开玩笑!”
张勇直接将韩栋的操作,定性为毁掉全厂未来的行为。
这话让周围刚燃起希望的工人们动摇了,均是沉默下来。
刘卫东也皱起了眉头,他在等着韩栋接下来的说法和解释。
毕竟现在听起来,张勇提出来的问题,确实很专业。
韩栋面对张勇的质疑,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刘卫东说道:
“主任,我还需要去仓库找几套7系列的滚针轴承,还有一些备用的滚珠轴承。
另外热处理车间的淬火炉和回火炉,我下午需要用一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令张勇感到十分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