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冶炼车间门口就围满了人。
炼钢,对于红星三厂的工人们来说非常陌生。
作为一个机械加工厂,他们用的通常是现成的材料,顶多用来锻造零件。
但将矿石炼制成通红的钢水,再铸造成钢锭,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厂子后头那个废弃多年的小型冶炼车间,还是当年大炼钢铁时期残留的旧址。
马建国打开冶炼车间锈迹斑斑的铁门,带着几个老师傅,扛着工具走了进去。
车间尘封的时间太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儿。
整个冶炼车间不大,只有一台电弧炉和一台小型蒸汽锻造机。
“都动起来!把这台老伙计拾掇干净了!
今天,咱要让它重新吼起来!
去检查一下耐火砖,有裂缝的缺角的,全都换掉。
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炉温一旦上来,要是炸了炉,那咱们可都得去见马克思!”
马建国嗓门洪亮,一边指挥着,一边亲自爬上炉台,拿着个大扳手检查着电极夹头的螺栓。
“马班长,这炉子停了可不止十年了吧,这还能用?”
一位老师傅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黑灰问道。
“怎么不能用,当年建厂的时候,这可是咱厂的宝贝疙瘩!
后来有了统一的刚才调配,这才闲置了下来。
这骨架子都是好的,只要把线路和炉衬都整利索了,保证还能再用十年。”
……
与此同时,在备品备件仓库里。
老李师傅正拿着一张清单,带着孙健在面前的木箱子前来回翻找着材料。
“孙健,过来搭把手,把这几块搬出来称一下。”
老李仔细核对着箱子上的标签,然后用撬棍费力的撬开一个。
孙健凑过去一看,箱子里有几块黑不溜秋的金属块。
“这些都是啥玩意儿?”
“这就是铬铁,成色还算不错,就是放的有些久,有部分氧化掉了。
韩主任说了,想要炼高速钢,烙和钒是关键。
烙能增加钢的硬度和耐磨性,钒能细化晶粒增加轫性。
这些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但却是炼制钢材最关键的材料,配比不对全都百搭。”
孙健一听,心中才有了概念,开始帮老李师傅一起认真清点着数量。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将仓库翻了个底儿朝天,终于找出了几十公斤的铬铁和一小箱子稀有的钒铁。
“李师傅,就这点够用么?”
孙健看着翻出来的这些材料,心里直打鼓。
“应该够炼上一炉的了,技术就是要将有限的材料用在刀刃上。”
……
技术革新小组的办公室里。
张勇和钱理两个人,正趴在一张铺满图纸和数据表的桌子前。
一把算盘,一把算尺,这就是他们最趁手的工具。。
咱们要炼的w18cr4v里面的元素比例是定死的。
现在根据老李师傅他们盘点出来的铬铁和钒铁的数量,反推咱们需要多少钨精矿和废钢。
你再重新算一遍,小数点后四位,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张勇学着韩栋带队的语气和方式,对身旁的钱理说道。
钱理紧张的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的快速计算着,不停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念有词。
这是钱理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而且还是内核的配比计算。
他知道,这个环节最为重要,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那就是满盘皆输。
陈志强自从驻扎在红星三厂后,时不时的四处看看。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指导。
在陈志强看来,这些年轻人用着最简单的工具,却在挑战着一项连他都不敢想象的任务。
他心里充满了震撼。
红星三厂,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振臂一呼,整个厂子就跟着他一起疯狂起来。
没有设备就自己造,没有钢材就自己炼!
这股子精神头,他只在建国初期的那些老一辈开拓者身上见过!
……
自从王建业被停职调查后,周兴国就让刘卫东临时替代王建业,搬进了副厂长办公室,负责整个红星三厂的生产调度工作。
从一大早开始,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
刘卫东拿着话筒,跟电话那头的厂商沟通交流着。
“喂,是红旗矿场么,对对!我是滨江市红星机械三厂的!
现在我们厂继续一批高质量的钨精矿。
什么?还要手续?
我们这是技术攻关项目,市里是全力支持的。
要不这样,你那边先给我一批货,我马上派人带着介绍信和现金过去。”
挂了电话,刘卫东又连忙拨通了下一个。
他用了一上午时间,联系了好几个矿场,嘴皮子都快磨秃噜皮了。
钨精矿是战略物资,采购流程非常麻烦,对方一听是他们印象中快要倒闭的机械厂时,都不太愿意搭理。
直到最后,周兴国和纺织厂的李卫民出面,联系了市经委的同志后,
将纺织厂联合项目组的名头抬出来,又许诺了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格,矿场那边才松了口,签订了一小批钨精矿。
中午时分,刘卫东着急忙慌的冲进技术革新小组的办公室内。
“成了!联系妥了,城西的红旗矿场,答应晕给我们三百公斤的钨精矿。
这会儿采购科的车已经去拉货了,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到货。”
“好,货一到,咱们就开始炼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最关键的粮总算是解决了。
下午,一辆解放卡车拉着几个麻袋开进了红星三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