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亲自清点了数量,计算了剂量,又反复核对了河流的水量和流速。
最终确定了一个既能确保效果、又不至于浪费的数字。
他将计算结果写在竹简上,递给徐庶过目。
徐庶看了一遍,又递给徐世??。
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动手了。
行动定在当夜。
程咬金站在将军府后院,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毒药包,咧著嘴笑了半天。
周仓站在他身后,扛着两把大刀,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想跟这个人一起去”。
刘谌亲自来送行。
他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目光扫过程咬金和周仓。
又看了看那几百名整装待发的玄甲军士卒。
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给程咬金。
“小河的路线、叛军取水的位置、周围的地形,我都标在上面了。”
刘谌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你们今夜去,天亮之前必须回来,若被叛军发现,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程咬金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地图画得很细,河道、水潭、取水点、巡逻路线,一应俱全,用的是徐世??的手笔。
他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主公放心,俺办事,万无一失!”
刘谌看了看程咬金那张写满了“我要去搞事情”的脸。
又看了看周仓那张写满了“我不想跟他去搞事情”的脸。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程咬金一挥手,带着几百名玄甲军士兵,趁著夜色出了长安城。
一行人轻装简行,马匹的蹄子上裹了布,士卒的甲胄用布条缠紧,以防发出声响。
他们沿着城北的小路,避开叛军的巡逻路线,悄无声息地朝那条无名小河摸去。
程咬金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履轻快,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
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著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远处叛军营地里的马嘶声,近处草丛中的虫鸣声,身后士卒们压低了的呼吸声。
今夜没有月亮,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周仓紧跟在他身后,左手攥著大刀的刀柄,右手提着一袋毒药,面色沉静,目光警惕。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程咬金的背影,总觉得这个黑脸大汉今晚笑得格外瘆人。
一个时辰后,他们摸到了河边。
程咬金蹲在河边,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星光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伸出右手,朝西边指了指。
那是上游的方向。
几百名玄甲军无声地散开。
沿着河岸向上游移动了数百步。
在距离叛军取水点最近、水流又最缓的一处河湾停了下来。
程咬金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卸下来。
打开袋口,一股刺鼻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砒霜、钩吻、乌头、巴豆,还有十几种叫不上名字的毒物,混在一起,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程咬金蹲在河边,双手捧起一大把毒药,撒进了河里。
毒药入水,黑色的粉末在水中缓缓散开,很快便被水流冲淡,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把接一把地撒,动作娴熟得像在往锅里撒盐。
周仓站在一旁,看着程咬金的动作,又看了看河水。
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依旧是清亮的、无色的,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几百名玄甲军同时行动起来,一袋接一袋的毒药被拆开,倒进河里。
河面上偶尔泛起一小片泡沫,很快便被水流冲散,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中弥漫的药味越来越浓,但程咬金知道。
天亮之前,这股味道就会被风吹散,河水会恢复原有的清冽。
没有人说话。
只有毒药入水时细微的“哗哗”声,和芦苇在夜风中沙沙的响动。
偶尔远处传来叛军巡逻骑兵的马蹄声,所有人便会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等马蹄声远去后再继续。
一个时辰后,所有毒药都倒完了。
程咬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蹲在河边,捧起一掬水,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没有味道。
他又仔细看了看水面。
清亮透明,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着上游的方向望了一眼。
河水依旧不紧不慢地流着,流过程咬金脚下的河湾,流过叛军取水的浅滩,流向更远处的渭水。
“嘿嘿,”程咬金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瘆人,“真是期待他们毒发之日啊。”
周仓站在他身后,看着程咬金那张在夜色中笑得灿烂无比的脸,浑身一颤。
“走吧。”程咬金收起笑容,将空了的麻袋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朝身后挥了挥手,“撤。”
羌胡士兵像往常一样,扛着木桶和皮囊来到河边。
几个士兵蹲在岸边,先捧起水喝了个饱,又往皮囊里灌。
有人嫌水凉,骂了一句,旁边的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河面上飘散。
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样。
水还是那个味道,清冽、微甜,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一桶接一桶的水被运回大营。
伙头兵生火做饭,将河水倒入大锅,煮粥、炖肉、烧汤。
更多的水被直接分发给各营士兵,有人大口畅饮解渴,有人用来饮马,有人端去给受伤的同伴。
一切如常,井然有序,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大营里的篝火渐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