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手举盾挡箭，长矛手列阵迎敌。
盾牌一面挨一面，搭起一道临时的屏障。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密密麻麻，像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
但狭长的谷地限制了兵力的展开。
叛军挤在一起，前面的退不回来，后面的冲不上去，像一群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
庞德的命令传不到后排，后排的士卒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面的同袍在往后退，于是他们也往后退，推推搡搡，自相践踏。
孙坚已经杀到了面前。
古锭刀与庞德的长矛碰撞在一起，“当——”金铁交击的巨响在谷中回荡，火花四溅。
孙坚力大刀沉，每一刀都挟著千钧之力，像一座山压下来。
庞德矛法精妙，每一枪都又快又准，像一条毒蛇吐信。
两将战在一处，矛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关羽从侧翼杀到。
他没有喊叫，没有怒吼，只是沉默地催马上前，青龙偃月刀横空出世。
那一刀劈下来时，空气都仿佛被劈开了，刀锋破风的声音尖利刺耳，像鬼哭，像狼嚎。
庞德举矛架住。“当——”又是一声巨响，比方才更沉、更闷。
他的双臂猛地一沉，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他心中大惊——一员将已经如此难缠，又来一员更猛的，这仗还怎么打？
刘备没有加入围攻。他率部从后方包抄，截断了叛军的退路。
刀斧手齐出，砍杀那些试图突围的叛军。
曹操的“溃兵”也已经掉头杀了回来，与孙坚、刘备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庞德的军阵被压缩在谷地中央，像一条被掐住了头尾的长蛇，只能徒劳地在原地扭动，却无法挣脱。
死伤越来越惨重，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著汗臭和铁锈的气味，令人作呕。
庞德知道，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
他虚晃一矛，朝孙坚面门刺去。
孙坚侧头一躲，矛尖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庞德趁这个间隙拨马便走，朝着谷口的方向狂奔。
关羽岂能让他逃脱？
青龙偃月刀紧追不舍，刀锋几次擦著庞德的后背掠过，铠甲被划出几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庞德能感觉到那股寒气贴著脊背滑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不敢回头，拼命催马，马鞭抽得啪啪响，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
跑出谷口时，前方忽然杀出一支人马。
为首的正是秦琼，虎头錾金枪横在马背上，枪尖斜指地面，红缨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面色沉静如铁，双眼如鹰隼般锁定了庞德。
“庞将军，请留步。”秦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木头。
他没有给庞德任何喘息的机会。
话音未落，虎头錾金枪已如一道闪电刺出，直取庞德胸口。
枪尖破风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锐气。
庞德举矛格挡，“当——”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虎口发麻，长矛差点脱手。
尉迟恭从另一侧杀出。他没有马槊，而是钢鞭——两根八棱钢鞭，一长一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
他催马冲上来，长鞭横扫，砸在庞德的矛杆上。
鞭矛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庞德的长矛终于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远远地落在地上。
程咬金和乐进同时杀到。
八卦宣花斧和乌金折铁刀一左一右，斧刃雪亮，刀锋森寒。
庞德手中无矛，拔剑抵挡，但剑在刀斧面前不堪一击。
程咬金一斧劈下，庞德举剑格挡，剑身被震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乐进一刀横削，庞德侧身避开，刀刃擦著肋部掠过，铠甲被划开一道口子。
四将围攻，庞德已是强弩之末。
秦琼一枪挑飞他手中的弯剑，尉迟恭一个回合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长鞭缠住庞德的腰，猛地一扯，庞德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的头盔掉了，头发散乱，银甲歪斜，满身是土。
几个玄甲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庞德按在地上，反剪双手，用拇指粗的麻绳绑了个结结实实。
庞德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不再挣扎，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几个按着他的士卒。
程咬金翻身下马，蹲下来，咧著嘴笑，伸手拍了拍庞德的脸——不轻不重，像拍一个熟睡的婴儿，但那个动作里满是胜利者的戏谑。
“嘿，庞将军，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挺能打吗？起来打呀，俺老程陪你练练。”
庞德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庞德被押到刘谌面前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座汉军大营染成一片暗红。
营帐、旌旗、甲胄，全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像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庞德浑身是土，铠甲歪斜，头发散乱，有几缕粘在额头上，被干涸的血迹糊住了。
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虽然伤痕累累，依然不肯弯折半分。
下巴昂着，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刘谌，像一头被锁住的猛虎，随时都要扑上去咬人。
士卒在他膝弯上踹了一脚，想让他跪下。
他的腿弯了一下，青筋暴起，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然后又撑直了，纹丝不动。
士卒又踹了一脚，他还是不跪。几个士卒面面相觑，不敢再踹了。
刘谌摆了摆手，示意士卒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