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真正要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吼。
韩遂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藏在里面。
这种忌惮不是对破军一号的——韩遂见过大场面,三百尊金属巨像吓不倒他。他忌惮的是萧白这个人。
帐中一片寂静。
阎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韩遂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韩遂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陇西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移到自己与马腾的地盘上,来回比划了好几次。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
韩遂在凉州经营十几年,靠的就是跟各方势力的贸易往来——羌人的马、西域的货、中原的粮,全靠这些商路撑著。
一旦被系统判定为叛逆,这些商路全部断开,韩遂的经济链会在一个月内崩溃。
这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打不打得起的问题。
韩遂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将领都听懂了。
一旦主力南下攻萧白,金城的防守就会空出来。马腾会不会有想法?
韩遂比谁都了解马腾。
当年董卓入京的时候,韩遂和马腾联合起兵,说是为了讨伐董卓,实际上两人各怀心思——韩遂想借讨伐董卓的名义扩张地盘,马腾想借韩遂的兵力清除异己。
两人合作了十几年,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但谁也离不开谁。
平时各管各的,一旦一方露出破绽,另一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若韩遂在陇西与萧白拼得两败俱伤,马腾绝不会错过吞并韩遂后方的机会。
萧白在凉州没有根基,啃不动不要紧,大不了退回居延;但马腾是韩遂二十年的盟友兼对手,一旦被马腾抓住机会,金城都可能丢。
韩遂不怕萧白,韩遂怕的是萧白和马腾联手。
虽然目前来看,萧白和马腾联手的可能性不大——但韩遂不赌可能性,韩遂赌确定性。他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主力南下,后方一定会出问题。
韩遂放下手指,转身面向众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顿了顿,开始一条一条地布置:
这一条最狠。
铁料是制造武器和盔甲的基础材料,粮食是维持军队的命脉,战马是骑兵的核心。
韩遂这道命令等于掐断了萧白从外部获取这三样东西的所有渠道。
萧白目前的铁料和战马主要靠居延本地供应,但粮食有三成是从陇西以南的商路运来的。
断了这条路,萧白的粮食储备最多撑两个月。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心有不甘,但最终都抱拳领命。
阎行憋著一肚子气,但他不傻。
他知道韩遂的安排没毛病——先断你的粮道,再防你的渗透,等你撑不住了,不用打,你自己就得撤。
韩遂的安排滴水不漏,既展示了威慑,又稳住了后院,确实是老成持重之策。
成宜在一旁忍不住暗暗点头,心道主公能在凉州这块虎狼之地立足多年,果然不是白给的。
韩遂挥手让众将退下,只留成宜一人在帐中。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韩遂重新坐回案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成宜猝不及防的话:
成宜想了很久。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著在襄武的那一幕——萧白穿着月白鹤氅坐在主位上,笑容温和,说话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但刀刀致命。
最终他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成宜说的是实话。
他干了十几年幕僚,看人的本事不差,但萧白这个人让他看不透。
不是萧白藏得深,是萧白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一个固定的&34;面&34;——他对你笑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是真的善意还是在算计你;
他对你硬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人最可怕。
韩遂闻言,缓缓闭上双眼,像是要将某种不祥的预感压回心底。
半晌之后,他睁开眼,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
帐帘被风卷起一角,凉州的西风灌入帐中,裹挟著草原上特有的草腥味和远方雪山的寒意。
金城与襄武之间横亘着数百里的苍茫大地,此刻平静无波,但韩遂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凉州的天,从来就没有真正晴过。
陇西的秋意渐深,襄武城外的白杨林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官道两侧。
距离成宜来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韩遂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既没有大军压境,也没有再来使者。
这种沉默并不让萧白感到安心,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韩遂不是不动,而是在等。等一个萧白露出破绽的时机。
萧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半个月来,陇西全境的城防加固工程在破军一号的协助下推进得飞快。
这些三丈高的金属巨像不仅能打仗,搬运巨石、夯土筑墙也是一把好手。
一尊破军一号能顶五十个民夫的工作量,而且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不会偷懒。
使用破军一号参与筑城,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材料损耗降低百分之四十。
这也是萧白当初花大价钱建造破军一号的原因之一——不只是为了打仗,更是为了搞建设。
各城城墙上的弩机增加了三成,护城河重新疏浚,粮仓全部清点封存,斥候哨探延伸到金城方向百里之外。
在军事部署上,萧白把三百尊破军一号分成三个大队——一百尊驻守襄武,一百尊布防沙县,一百尊作为机动力量随主力骑兵驻扎在陇西与金城交界的要冲地带。
一万八千骑兵也重新编伍,普通骑兵分成前后左右四个大营,日夜轮训。
但部署得再周密,也掩盖不了两个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