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欲灭，只剩最后一点豆大的光亮在灯芯上挣扎。
他将那张写满了字又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绢帛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该保留的保留，该划掉的划掉，然后在最后空白处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字写得不大，但笔锋很重，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西行计划定下之后，萧白没有急着动身。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陇西的军政事务逐一安排妥当。
第一天，召集所有核心幕僚开了一场长达四个时辰的会议。
会议内容只有一个——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陇西的防务由谁来管、怎么管、出了问题怎么办。
杜阳龙暂代襄武防务，这个安排没有争议。
杜阳龙对陇西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不冒险，不冒进，萧白在的时候他能执行，萧白不在的时候他也能守住。
骑兵副统领秦烈负责日常操练。
这个安排有争议——秦烈这个人脾气倔，跟杜阳龙合不来。
两人在会上就骑兵训练的优先顺序问题吵了一架，秦烈认为应该优先练冲锋阵型，杜阳龙认为应该优先练防守阵型。
萧白听完两人的争论，一锤定音：防守优先。
秦烈不服气，但萧白发了话，他只能咽下去。
幕僚团队继续推进降卒改编和粮食征收。
这两件事是陇西目前最重要的内政——降卒不改编，就是隐患；粮食不征收，就是空账。
萧白走之前把这两件事的进度表和责任人全部敲定，谁在什么时间节点之前完成什么任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萧白不是第一个用这套方法的玩家，但他是用得最彻底的一个。
很多玩家喜欢抓大放小，觉得细节不重要，反正出了问题再补救。
但萧白不这么想——在凉州这种地方，一个细节上的疏忽就可能导致整条防线崩溃。
第二天，萧白亲自去了一趟演武场，检查破军一号的战备状态。
三百尊破军一号全部处于待命状态，火油的能量储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这个数字是萧白要求的最低标准——低于百分之八十，破军一号的战斗力会下降百分之十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他还特意检查了机动大队的那一百尊破军一号。
这一百尊是萧白留给自己的底牌，随主力骑兵驻扎在陇西与金城交界的要冲地带。如果韩遂真的动手，这一百尊就是萧白的第一道防线。
第三天，萧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杜阳龙，详细列明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和应对方案，从韩遂进攻到马腾趁火打劫，从羌人叛乱到内部哗变，每一种情况都写了至少两套预案。
第二封给留守的幕僚团队，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34;一切以稳定为先，不要主动挑起任何冲突。
第三封信没有收件人，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把这封信塞进了暗格最深处。
临行前，他还特意从玄甲卫骑中精选了两百骑作为随行护卫。
玄甲卫骑一共才一千二百人，一下子抽走两百，等于抽掉了六分之一的精锐。
杜阳龙当时就皱了眉，想说什么，但看到萧白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白的表情很平静，但杜阳龙跟了他三个月，看得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慎重。
萧白比谁都清楚，这趟西行不是游山玩水。
他要去的地方是韩遂和马腾的地盘，身边带的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引起警觉；带的人少了，遇到危险扛不住。
两百玄甲卫骑，刚好是一个不大不小、既能自保又不至于引人注目的数字。
又从库房中调拨了一批上好的蜀锦、茶叶、精盐和精铁，装了整整十辆大车。
蜀锦是给马腾的见面礼——马腾虽然是武人出身，但他夫人是读书人，喜欢这些文雅的东西。
茶叶是给羌人的——羌人喝奶茶，但他们更喜欢用茶叶煮出来的咸奶茶，味道比纯奶茶浓，在草原上很受欢迎。
精盐和精铁是给羌人部落的交易物资，这两样东西在草原上比金子还值钱。
十辆大车在襄武城门口排成一列，玄甲卫骑的黑色骑阵分列两侧，那面&34;讨董义军·凉州萧&34;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萧白此番西行，第一站是武威。
武威，凉州东部的重镇，马腾的大本营。
城墙高四丈，基宽两丈五尺，比襄武厚了一尺。城内驻有精兵一万五千，加上马腾从各地收拢的流民和降卒，总兵力在五万以上。投靠他的玩家另算。
马腾与韩遂并称凉州双雄，但两人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
两人的反董动机完全不同——马腾是真的想反董，他跟董卓有私仇，当年董卓在凉州的时候坑过马腾一把，这笔账马腾一直记着。
韩遂就比较狡猾，虽然起兵，可并没有明著反董。
万一董卓赢了，他可以说自己从来没反过，只是想帮朝廷除奸臣。万一董卓输了，他也可以顺势加入讨董联军，捞一份功劳。
这种两头下注的做法，马腾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两家看似同盟，实际上是貌合神离——韩遂控制着金城、武威以西的大片地盘，马腾则占据武威以东和北地郡，两家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这个平衡靠的不是信任，是互相忌惮——韩遂忌惮马腾的骑兵，马腾忌惮韩遂跟羌人的关系
谁都不敢先动手，因为先动手的那个，很可能被第三方捡了便宜。
而萧白，就是那个可能捡便宜的第三方。
萧白选择先找马腾，而不是直接去找马超，自有他的考量。
马超虽然是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猛将，在羌人部落中威望极高，但他毕竟还只是马腾的儿子。
如果绕过马腾直接去结交马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