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碎了。
脚下是石板地面，硬邦邦的，踩上去的触感跟密林里那层烂泥截然不同。
蓝枫眨了两下眼，视野从一片惨白里恢复过来。
广场。
巨大的石质广场，四面环绕着高耸的建筑群，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头顶是真正的天空——蓝的，亮的，有云在飘。
不是幽暗森林那层死气沉沉的灰幕。
蓝枫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一群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别动！手臂伸出来！”
针头扎进皮肤，凉飕飕的液体灌进血管。蓝枫低头瞅了一眼——解毒剂。
他往旁边扫了一圈。
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一千来号，横七竖八地站着、蹲著、瘫著。医疗人员穿梭其间，逮住一个扎一个，效率极高。
有人脸还是红的，红得发紫，死死攥著自己的衣领，牙关咬得咯咯响。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
还有人——正在看他。
不是一个两个，是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张凯站在二十步外，四头战傀列在身后，脸上的灰还没擦，嘴唇紧抿，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林森蹲在剑齿虎旁边，虎尾上烧秃的那截毛茬子还冒着焦味，他的手搭在虎头上，没站起来，但那个方向，对着蓝枫。
陈胖胖坐在铁甲猪背上，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嘴巴张了两下，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更远处，那些三星天骄、二星天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广场各处，每一个人的朝向都一样。
蓝枫。
全场焦点。
蓝枫把扎完针的手臂收回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嘴角牵了牵。
群聊里骂了他十天，现在面对面了，反倒没人开口。
不光是学员。
广场四周的高台上，站着另一群人。
衣着各异，气质沉凝，
有的负手而立，有的抱臂旁观，有的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广场中央那个湿漉漉、脏兮兮的少年身上。
教师。
龙渊学院的教师们。
蓝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跟学员们不一样——没有恨意，更多的是审视，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他没在意，伸了个懒腰，骨节嘎吧响了两声。
就在这时，天边亮了。
两道流光从极远处破空而来，一前一后，速度快得只能看见尾迹。
嗡——
流光落地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骤然变沉。
不是形容，是真的沉。蓝枫的肩膀往下压了一截，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周围那些学员的反应更明显——有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有人脸色发白，连张凯都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怒气、躁动、不满，在这一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站在广场正中。
一个干瘦老头，旧袍子皱巴巴的，袖口上还有茶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支棱著。
雷墨。
另一个——女人，年轻，军常服，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
五官冷，站姿直，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多余的东西。
蓝枫多看了两眼。
漂亮，但冷得让人不想靠近。
雷墨咳了一声，也没用什么扩音手段，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嘿嘿，一个个的，都挺精神啊！”
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尖，歪著脑袋扫了一圈底下那些横眉竖眼的学员。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渊学院的正式学员了。恭喜，没被淘汰。”
没人鼓掌，没人欢呼。一千来号人就那么杵著，表情各异。
雷墨也不在乎，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女人。
“这位，梦清然，四星校官，你们未来几年的导师。有什么事找她，当然，追求也行。”
他又从袍子里掏出点什么，往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宿舍信息已经发到你们手环里了，入学须知、校规校纪、课程安排，全在里面，自己看。看不懂的——也别来问我，问她。”
说完，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梦清然往前迈了一步。
广场上安静下来。
她没有环顾四周，没有微笑，没有任何拉近距离的姿态。就那么站着，下巴微抬，声音不高不低。
“诸位，我叫梦清然，是你们的导师，也是你们的学姐。”
简单，直接，没有寒暄。
“龙渊学院，是帝国至高学府之一。”
她顿了一拍。
“这里培养的不是学者，不是研究员，不是坐在后方指手画脚的参谋——是合格的军主。”
“能够驭使你们的兵种，为帝国征伐的强大存在！”
“从龙渊学院毕业，即授下尉军衔，享帝国正式军官一切待遇与福利。”
梦清然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并拢，竖在胸前。
“而在我手里——”
她的声音没有变化，语速没有加快，但广场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毕业的方式很简单。”
梦清然把手放下来。
“打倒我。”
广场上死寂了两秒。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炸开了。
“打倒她？”
“她什么实力？”
“开什么玩笑——”
梦清然没管底下的嘈杂，又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一起上。”
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千人，一起上？
“用任何你们喜欢的方式。”
白光碎了。
脚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