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留在营地里。
他先把灶台边上的地面清出来,划了个三尺见方的圈子,抡起镐头往下挖。黑土冻得有点硬,表层的土翻开来带着冰碴子,但往下挖了半尺就软了——底下的土还是温的。
他挖一阵,歇一阵,嘴里叼著烟袋锅子,干的不快但是挺有节奏。
水缸的坑挖好了,他又开始和泥。这回的泥比上次糊灶台的讲究——他往泥里掺了切碎的干草,又拌了点灶膛里的草木灰。老家的经验,这样糊出来的缸不渗水。他把泥巴一团一团地糊在坑壁上,拿手抹平抹光,连底子也糊了一层。糊完了一看,三尺见方一尺半深的泥缸,能存不少水。太阳晒两天干了就能用。
水缸弄完,他又把地窨子门口那张破渔网扯下来。渔网当门帘子也就挡挡蚊子,挡不住风。他把前天剩的几根粗树枝挑出来,选了四根最直的,比著门框的尺寸截长短。然后用细树枝横著编,拿麻绳一道道绑结实,编成一个木排似的门板。没有合页,就用铁丝拧了两个圈套在门框上,门板一抬就能关,一拉就能开。
王有财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手艺,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明远和陈小山往南走。
太阳爬到半空的时候,天没那么冷了。荒原上的霜化了,枯草上挂著水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一片。陈小山走在前面,手里攥著那把赵德柱给的匕首,眼睛瞪得溜圆,四处看。
也不知道他在看兔子还是看狼。
走到灌木丛边上的时候,陈小山忽然站住了,手指著前面:“秀才你看!”
第一道套子上空荡荡的。但第二道套子——昨天赵德柱重新支的那道——套住了一只灰黄色的野兔。兔子比上回那两只都肥,脖子卡在铁丝套里,已经不动了。皮毛上凝了一层霜,应该是后半夜撞进去的。
“又中了!”陈小山跑过去解套子,兔子冻得硬邦邦的,拎起来跟拎块石头似的,“啷个又中了哦!排长这法子还真好使!”
他不忘把套子重新布置好,秀才又蹲下来调整一番,两人拎着兔子又去找捕兽夹。
三个捕兽夹布在灌木丛北边。第一个是空的,夹子还埋在原位。第二个也是空的,但旁边的枯草被踩倒了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来过又走了。第三个——
“秀才!夹住了夹住了!”陈小山兴奋地喊。
第三个捕兽夹咬住了一只兔子的后腿。兔子还活着,灰色的,比手上这只小一圈。看见人来,吓得拼命蹬腿,但越蹬夹子咬得越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解还是我解?”陈小山问。
“我有点怕见血。”李明远老实回答。
最后还是陈小山动手。他在四川老家见过他爸收拾猎物,虽然没亲手干过,好歹学了点样子。他把匕首倒过来,拿刀背敲了一下兔子的后脑——兔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陈小山把兔子挂在腰上,弯腰去重新支夹子,“秀才你帮我把碎草末子撒上去,排长说要撒匀一点,不然兔子不踩。”
两个人把两只兔子的收获挂在腰上,顺着塔头甸子边沿往北走。这片甸子前两天赵德柱带他们来过,上次采过的蒲公英又冒出了几丛新叶,野蒜也比上次大了些。
除了这些常见的,赵德柱上次还指给他们认了几样东西——
“这叫荠菜,别看它趴地长,春天能长到一巴掌大。现在采有点老了,但还能吃,炖汤有股清甜味儿。”
“这是马齿苋,红梗绿叶,也是趴地长的。这东西生命力贼强,拔起来晒三天都晒不死。焯水拌盐吃,酸溜溜的。”
“还有这个——车轮菜,东北叫车轱辘菜,学名叫车前草。嫩的时候当菜吃,长老了晒干熬水喝,对肺好。小山子你多认认这个。”
陈小山当时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认。
有的认对了,有的认错了,把野草当成荠菜掐了一把,赵德柱拿过去看了看,扔了:“这是苦麻菜,也能吃,但苦得你咽不下去。别浪费肚子。”
今天赵德柱不在,陈小山蹲在地上,拿匕首挖了一株车轮菜,举到李明远面前:“秀才,这个是啥子?”
“车前草。”李明远接过去看了看叶片和穗子,“排长说过。”
“那你再考我一个。”陈小山又挖了一棵。
“荠菜。”
“这个呢?”
“马齿苋。你别考了,我都记得。”
“我怕我记错了嘛,采错了毒死人咋个办。”
李明远摇摇头:“你先采,采完了我再给你过一遍。”
“要得。”
两个人在塔头甸子边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布袋子里塞了小半袋野菜——蒲公英最多,马齿苋其次,荠菜和车轮菜各一把。野蒜拔了一大把,根上的泥还没抖干净。另外还在一棵老榆树上摘了些黑木耳,李明远拿匕首割了两大丛灰白色的平菇,塑料袋没有,就拿一块破皮子包著。
两个人腰上都挂了兔子,手上一人提着一兜野菜。回去的路上两人心情都很好,陈小山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四川小调。李明远听不太懂他唱的什么,但调子轻快,配着荒原上呜呜的风声,倒也不难听。
另一边,赵德柱和牛满仓在往东走。
两个人各扛着一卷渔网,赵德柱腰上别著锯条刀,牛满仓扛着一根长木棍——那是他路上捡的,既能探路,等下还能当扁担用。
走了差不多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道河汊子。
北大荒的水系乱得很。
大江只有一条乌苏里江,但河汊子多得跟蜘蛛网似的,横七竖八到处淌。夏天涨水的时候一片汪洋,秋天落了水,河汊子就露出来了。这道河汊子不算宽,也就五六丈,水是活水,还没结冰,只是边上冻了一层薄薄的冰皮子。水色发暗,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排长,这地方有鱼?”牛满仓拿棍子戳了戳水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