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一只绕到侧面的狼踩中了另一颗埋在雪里的炸炮。这次的响声更闷,浓烟更大——狼踩中之后没有马上炸,它往前窜了一步半才炸开,火药混著碎玻璃扎进了它的右前腿根部,整条腿都血糊糊的。
它惨叫着在雪地里乱窜,沿途雪地上洒了一行斑斑点点的血迹。
六枚炸炮响了两个。
但已经够了。
两只被炸残的狼在雪地里打滚嚎叫,凄厉的哀嚎压过了所有的铁片声和风声。没有被炸的狼看见同伴的惨状,全部开始后退。
这地方太偏僻了,这些狼可能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听过枪声和炸药的声音。
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即使是再凶残的狼,此时的心理也被打没了底气。
一只退了,两只退了,侧翼的几只犹豫了一会,全部夹着尾巴往北跑,根本不看老灰狼。
正面那只闯进来的狼停在隘口里面来回踱步,既不敢冲也不敢退,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老灰狼站在假人阵外的小高地上。
它身后已经没有多少狼了。
带来的十几只——两只被炸残了在雪地上翻滚哀嚎,三四只夹着尾巴逃回了老林子,剩下的除了两个亲信,全在侧翼溃散时跑散了。
月光底下,它的身影格外孤立,灰白色的皮毛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骨。
老狼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逃散的同伴。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地窨子,然后它仰头嚎了一声。
低沉、绵长、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
它把嚎声咽下去之后,低下头,耳朵后压,尾巴微微抬起,四肢在雪地上蹬了一下,沿着最开始那头狼探下来的路,正对着地窨子的门,直直地冲了过来。
它身后仅剩的两只狼也跟着冲了。
三只狼排成一道松散的箭头,老灰狼打头,踏过假人阵的空档,撞过铁丝绊索。铁片哗啦啦响了,但它们的脚步没停。
隘口处的夹子弹了一下,咬住了最后面那只狼的左后腿,它惨叫着倒在雪地里挣扎,老灰狼和身边的狼看都没看,仇恨和凶戾已经成了它们眼神里的唯一底色。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加上最先闯进来的那头大灰狼,又是三头狼排成阵型,终于逼近到了地窨子前面!
它们已经能嗅到地窨子里面的人味,看到地窨子里面煤油灯光!
老灰狼的奔跑姿势和别的狼不一样——它低着头但不看地面,两只眼睛始终锁著前方,四肢落地的节奏稳而狠。
“来了。”赵德柱长矛攥在手里,“满仓,老王,门口!秀才小山子守天窗,别让狼跳上来!”
门板被从里面拉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狼身上的腥膻味和雪沫子。
王有财蹲在前排,长矛尾端抵在冻硬的地面上,矛尖斜斜地冲著门洞外面的雪地。
牛满仓站在他身后,长矛从他肩膀上方伸出去,两根矛尖一高一低封住了整个门洞。赵德柱站在两人侧面,手里握著短刀。
老灰狼冲到了门口十五步的地方,忽然刹住。
它的目光越过矛尖,越过蹲在门口的两个人的肩膀,直直地钉在赵德柱身上。
赵德柱在营地外面和这只狼对视了好几个晚上——从天窗缝里,从假人阵的缝隙里,隔着铁丝绊索,隔着炸炮的硝烟。
现在它站在门口了,真正的面对面。
赵德柱的眼神没有丝毫畏缩。
老灰狼往左虚晃了一下,佯攻王有财的矛尖,然后整个身体突然折向右,从牛满仓矛尖下方想要钻进来。
牛满仓的长矛捅下去。
矛尖擦著狼的肩膀划过,削掉了一撮灰毛,没有捅进肉里。
老灰狼灵活地退后半步,躲开了矛尖的追击,又往前逼了一步——它的目标不是冲进门,是把门口的人逼退半步,让身后的同伴有机会从侧面挤进去。
“满仓别跟它斗!也别往后退!”赵德柱吼了一声,“守住正面!”
话音未落,第二只狼从老灰狼身后窜出来,贴著门框左侧往里钻。
这只比老灰狼年轻,动作更快,低着头从王有财矛尖下方滑进来,爪子几乎已经扒住了门槛的冻土。王有财的长矛被老灰狼牵制在右侧,来不及回。
牛满仓的矛尖正在追老灰狼的尾巴,也来不及收。
赵德柱一直在盯着,他一步跨到门框左侧,左手短刀横著一划。刀刃从狼鼻子前面削过去——没削到肉,但把这头狼逼退了半步。
狼猛地往后一跳,落在门外面的雪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重新压低身体准备再冲。
长矛和短刀的组合,远近皆能,守住一个小小的地窨子一点都不难。
老灰狼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忽然放弃了门口的纠缠。
它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从侧面绕到门口旁边,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跃起——它想从地窨子上面的天窗口跳进来。
“天窗小心!”
赵德柱回头喊了一声,他们正面还有两头狼需要牵制,腾不开手。
李明远和陈小山守在天窗口下面。
天窗盖板被赵德柱临走前盖上了大半,只留了道缝走烟。
老灰狼的前爪搭上了天窗边缘,盖板被它的体重压得往下一沉,碎雪和冰碴子从缝隙里哗啦啦灌进来。
李明远抡起长矛往上捅——矛尖撞在盖板内侧,把盖板顶回去半寸,老灰狼的爪子滑了一下,但它没掉下去,另一只爪子又搭上来了,指甲在冻土上刨得咯吱咯吱响。
陈小山蹲在李明远旁边,手里攥著那把旧匕首。
“秀才你把它的头放进来!”
“啥玩意?”
“天窗缝小,它最多把头探进来,我来弄它!”
天窗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