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扶著妹妹起身。
路过堂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李闲。
是看武媚娘。
那一眼里，有敬畏，也有说不清的感激。
武媚娘没有看她。
她已经翻到下一页。
“钱家。”
刚才第一个跪出来的钱家老者，身体一软。
“王妃草民愿献七成家产”
武媚娘问：“剩下三成留着继续买命？”
钱家老者哽住。
李闲打了个哈欠。
“别磨叽。账本上写了多少，照着吐。多出来的算罚，少一文，砍一颗脑袋。”
钱家老者哭道：“殿下，钱家几代积累，若全交了，族人何以为生啊！”
李闲看向堂外。
“扬州城里那些被你们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以什么为生？”
钱家老者没话了。
李闲道：“你们以前让别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没问过这句。现在轮到自己，倒是会喊疼了。”
他抬手。
“抄。”
老吴立马记下。
“钱家，抄没。”
“周家。”
“抄。”
“吕家。”
“盐引全收，私兵全部缴械，族中男子逐一审。”
“陈家。”
“船队归水师，账房押走。”
大堂里哭声一片。
这些人曾经在扬州高高在上，连刺史都要看他们脸色。
现在一本账册，一块黑牌，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回原形。
李泰坐在旁边，看得汗毛直竖。
他以前只听说抄家肥。
今天才明白，抄家也能抄出刀光来。
武媚娘翻账的样子，比大雪龙骑冲阵还狠。
不多时，堂外跑进来一个罗网暗探。
“殿下，王妃，城南刘家闭门不出，家丁持械抗命。”
李闲眼皮都没抬。
“薛校尉。”
薛校尉抱拳：“末将在。”
“带三十人过去。”
“是。”
“半个时辰内，把刘家家主带回来。”
薛校尉问：“若还抗？”
李闲端起茶。
“那就不用带活的。”
薛校尉转身离开。
堂中几个家主当场瘫倒。
有人终于扛不住，哭喊著把藏银地点、私库钥匙、暗账名册全交了出来。
老吴带着人一一登记。
刺史府大堂变成了扬州最吓人的账房。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家倒下。
每打开一本账，就有人哭爹喊娘。
李闲坐在主位上，越听越困。
武媚娘却越翻越快。
到最后，她的手停在一本小册子上。
册子封皮很旧，上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
李闲察觉不对。
“怎么了？”
武媚娘没有回答。
她把册子递给李闲。
李闲接过来一看。
第一页只写了一行。
“贞观十八年六月，送长安东宫银十万两，用于养士。”
后面还有人名。
不是崔浩的字。
是扬州几家门阀共同画押。
李泰凑过来。
看清“东宫”两个字后，他整个人僵住。
“太子？”
李闲合上册子。
堂中那些家主，全都低下头。
没人敢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罗网暗探闯进大堂，单膝跪地。
“殿下！”
“城外驿道发现八百里加急信使，带着太极宫圣旨，正往扬州来！”
李泰脸色一白。
武媚娘抬头。
李闲把那本小册子塞进袖中，笑了一声。
“来得真巧。”
第180章 死狗崔浩进堂，门阀跪地抢命沈家家主的脑袋还贴在地上。
他根本没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把半个大堂都送进了火坑。
他只顾著求活。
“殿下，草民那两个女儿，自幼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们仰慕殿下威名已久，若能伺候殿下，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泰听得直咂嘴。
“这话说得，比本王府里的媒婆还顺。”
李闲侧头看他。
“四哥有兴趣？”
李泰背后一凉。
他看见武媚娘的手指正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脑门上。
李泰马上摇头。
“没兴趣。本王刚才是在批判他。拿女儿换命，伤风败俗，禽不是，岂有此理！”
老吴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武媚娘没有理会李泰。
她看着沈家家主。
“你两个女儿多大？”
沈家家主听到王妃开口，以为事情还有转机，赶紧答道：“回王妃，年方十六，正是好年纪！”
“她们知道你要把她们献出来吗？”
沈家家主卡住。
“这父母之命”
武媚娘把手里的名册合上。
“所以，不知道。”
沈家家主额头冒汗。
“王妃，草民也是为了保全家族”
“保全家族？”
武媚娘的声音不高。
但堂里的人全都低下头。
“当年你们吞武家家产的时候，也说是为了保全家族。”
“把盐价抬到百姓买不起的时候，也说是为了保全家族。”
“给崔浩送粮送船送私兵的时候，也说是为了保全家族。”
她站起身。
“如今败了，又拿自己的女儿出来挡刀。”
“沈家主，你们这些人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