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走,走得很快。
李闲揉了揉眉心。
“长安那边,让罗网盯永兴坊外宅,不准硬闯。阿墨若在里面,先保命。若不在,查最近出入的人。”
老吴抱拳。
“是。”
武媚娘起身。
“我去审沈家家主。”
李闲拉住她。
“你从长安赶来,到现在没合眼。”
“我不累。”
“你眼底都红了。”
武媚娘看着他。
“李闲,许文通让阿墨把名单送去楚王府,是送给我。长安那边的人,已经把刀递到我手边了。我若睡得着,那才怪。”
李闲没有松手。
“刀可以明天接。人今晚得歇。”
武媚娘想甩开他。
没甩动。
李闲的手不重,却让她动不了。
她瞪他。
“殿下要管我?”
李闲点头。
“嗯。”
武媚娘气笑了。
“长本事了?”
李闲把她手里的册子抽走,交给老吴。
“东宫册子封存。沈家家主押著,别让死。阿砚安排两班人守。沈珠那边也一样。”
老吴领命退下。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外头忙成一锅粥,马蹄、脚步、审讯、搬箱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武媚娘站在那里,肩膀终于塌了一点。
她确实累了。
从长安到扬州,三百里路。
平康坊清洗、扬州收网、码头堵人、大堂翻账、吕家拆局、许文通死讯。
她一直绷著。
因为她是楚王妃。
因为李闲把后方交给她。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可在李闲面前,她终于不用装得那么硬。
她低声道:“我怕慢一步,长安那边又死一个。”
李闲把她拉到怀里。
“那就让罗网去追。你不是罗网探子,你是王妃。”
武媚娘靠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骂:“你还记得我是王妃?我刚到扬州,就看见你身后跟着四个小妖精。”
李闲头皮发紧。
“那是俘虏。”
“沈家姐妹呢?”
“受害者。”
“孙二娘呢?”
“护卫。”
武媚娘抬头看他。
“殿下分类挺清楚。”
李闲认真道:“本王求生欲强。”
武媚娘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短,很快又收住。
“我饿了。”
李闲愣了下。
“你没吃饭?”
“路上啃了两块干饼。”
李闲转头就喊:“孙二娘!”
门外孙二娘应声:“在!”
“弄饭。热的。别放凉。”
孙二娘道:“王妃的参汤已经在小厨房炖著。”
武媚娘看向门外。
孙二娘补了一句:“属下让人准备的。王妃赶路辛苦,该补。”
武媚娘沉默了一下。
“有心了。”
孙二娘低声道:“属下分内事。”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后院终于安静了些。
武媚娘换了身轻薄寝衣,端著参汤进屋。
她头发散在肩头,脸上洗去了尘土,整个人少了白日里的锋芒,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李闲刚洗完,正坐在榻边擦头发。
看见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王妃亲自送汤,本王有点慌。”
武媚娘把碗放到桌上。
“怕我下药?”
“怕你下醋。”
武媚娘走过去,坐进他怀里。
“那殿下喝不喝?”
李闲搂住她的腰。
“喝。毒死也喝。”
武媚娘端起碗,喂到他嘴边。
李闲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武媚娘笑出声。
“活该。”
李闲看着她笑,心也松了些。
这一整天,扬州城里刀光血影,账本压人,死人开口,活人求命。
只有这一刻,她才像回到了楚王府那个会吃醋、会算账、会掐他腰的武媚娘。
他低声道:“媚娘,武家的铁木找到了。”
武媚娘手停住。
李闲道:“狂鲨岛地堡里,堆了很多。年份、纹理、印记,全对得上。你父亲当年被吞的那批,一根不少,另有不少利息。”
武媚娘低头,眼圈一下红了。
她把汤碗放下,手指抓住李闲衣襟。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本王骗谁也不骗你。”
武媚娘把脸埋进他肩头。
她没有大哭,只是肩膀轻轻发抖。
那些铁木,不只是木头。
是武家被压下去的那口气。
是她进长安前,家里所有人不敢说出口的恨。
她从小见惯了亲族算计,也见惯了武家旁支拿着她父亲的旧事冷嘲热讽。
她从不说。
可不说,不代表不疼。
李闲拍着她的背。
“等船队北上,我把铁木全带回去。谁吞的,谁吐。吐不干净,就拿命补。”
武媚娘闷声道:“你说的。”
“我说的。”
她抬起头,眼里还湿著,却又恢复了那股不服输的劲。
“那沈家,不能轻饶。”
“轻不了。”
“吕家也不能。”
“都听你。”
“还有那四个狂鲨岛侍女”
李闲人麻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武媚娘伸手掐住他腰。
“殿下嫌我烦?”
“不烦。王妃审得好。”
武媚娘哼了一声,靠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