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刹那,细微划痕声戛然而止。陆沉背后,未知危险悄然逼近!
陆沉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门,风衣下摆还沾着通道里的湿气,贴在小腿上发凉。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残留着刚才握鳞片时留下的压痕,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硌过。他垂眸,未触碰掌心的痕迹。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钢板,接缝处用黑色胶泥封死,连空气都显得厚重。头顶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灯管两端发黑,亮起来时嗡嗡作响,光线偏黄,照在桌面上像一层薄锈。中央是张折叠桌,上面放着密封箱,五支亡灵墨水整齐排列,玻璃管外裹着防震膜。墙角那台老式冰箱还在运行,制冷机持续发出低频震动,和通风管道传来的背景噪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稳定的、让人不至于完全失神的底噪。
他走过去,把风衣脱下来,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动作缓慢却精准,挂钩位置、衣领角度、袖口对齐,细节他从不错过。 做完后,他转身,拉开折叠椅坐下,椅子腿在防静电垫上划出短促的声响。
护甲没脱。
他知道该脱。系统负荷已降,虫卵如死,耳后无痛感。此处安全,可停。 按理说,现在是安全区,是唯一能让自己真正停下来的地方。但他没动护甲的任何一处卡扣。蚀刻纹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像干涸的电路板。他指尖轻叩桌沿,一下。
这是他确认自己还清醒的方式。
上一次这么坐在这里,是三个月前。那天他刚从b-7区撤出来,护甲左肩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嵌着半截虫族神经索,还在跳动。他坐在同样的位置,用镊子一点点把它夹出来,血滴在防静电垫上,吸不进去,聚成小圆点。那天他一句话没说,也没回忆什么。只是处理完伤口,打开冰箱,喝了半瓶生理盐水,然后睡了六个小时。
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战斗还没开始,敌人也没露面,甚至连裂隙都没有进一步扩张。但他清楚,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会决定很多事。不是世界存亡那种大话,也不是拯救人类的口号。他不信那些。他只信一点:如果他不动,没人会动;如果他倒下,那些人——哪怕只见过一面的老罗,背着蟑螂书包写作的女孩,还有那个从不说多余话却始终提供情报的女人——都会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闭上眼。
记忆是气味——出租屋的霉味、泡面汤与旧书页混杂。他重生后的首个落脚点,地板响,窗常闭。桌上,未完成的漫画稿旁,放着她写的日记本,封面磨毛。他每日翻一页,确认字迹,直至天亮。
他曾发誓要守护的人,却因他的软弱而死,如今,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第一次召唤骷髅犬,是在第七十三天。
第七十三天,他首次召唤骷髅犬。楼道流浪猫死,血满地。他抱猫尸入屋,放阳台。半夜,骨头凭空生长,成犬形,眼窝幽蓝火。他摸颅骨,命其‘守着她’。
从那天起,他知道自己的手不再是画笔的手了。
再后来,是第一次杀虫族哨兵。
那东西潜伏在地下管网,外形像放大版的蜈蚣,外壳漆黑,腹部有发光腺体。它袭击了一个维修工,把人拖进排水沟。陆沉找到它时,它正在蜕皮,新壳还没硬化。他没用系统,也没调魂能点。他冲上去,用手撕开了它的胸腔。手指陷进软组织里,扯出一团还在跳动的神经节。那一刻,他听见耳后的虫卵“咔”地响了一声,像是锁扣打开。
他吐了。
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
这种感觉一直跟着他。每次战斗结束后,身体会累,但某种东西在变强。不是肌肉,也不是反应速度,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原本蒙着灰的开关,被一点点擦亮了。他能听懂虫群低频响动,感知亡灵残魂流向,闭眼时甚至能‘看’到体内如六边形网般的能量流动。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
社恐没变。人群依然让他窒息。地铁站里的人流、超市收银台前的排队、电话铃声——这些日常琐碎依旧能让他心跳加速。他还是不敢看人的眼睛,说话时总是低头,习惯性地把双手插进衣兜。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这些全都消失了。恐惧被压到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情绪。他知道每一秒该做什么,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效果。
他不怕杀人。
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不再需要害怕。
他睁眼,房间内毫无异样。
房间里一切如常。密封箱里的墨水没少,冰箱的嗡鸣没变,灯还亮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发白,像是缺氧。医生曾言,人体茧化初期,表皮代谢异常。六边形鳞片掉落仅表象,内部心脏结晶、脊柱硬化、大脑神经突触被虫族基因重编。
他没去查。
不是不怕,而是没必要。他知道进度条在哪里,也知道终点是什么。成为方舟能量电池也好,变成毫无意识的机械骷髅也罢——只要还能动,他就不会停。
问题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动?
复仇?刚开始或许是。那个毁掉他生活、夺走她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曾在梦里杀了对方几百次,方式各不相同。但后来他发现,复仇撑不了太久。一旦目标达成,人就会空下来。而他不能空。
保护?听起来像个英雄才会有的念头。他不是英雄。他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可他确实不想看到老罗那样的人死在污水井里,不想看到唐小棠那样的女孩在课堂上被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杀死,更不想看到周慕寒那样的女人,为了复活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把自己熬成一具活体实验品。
他不想他们死。
就这么简单。
这简单念头,却如熊熊烈火,燃尽他所有恐惧,让他勇往直前!
可这简单念头,却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