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那天，天一直阴着。
大巴沿着山道往博城开，窗外的林子一排排往后退，风压着树梢，远处天边堆着厚厚一层灰云，看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车里难得安静。
前几天出发时还吵吵闹闹的一群学生，这会儿基本都蔫了。生怕半路再杀出妖魔，连赵坤三那种平时最爱咋呼的，今天都老老实实缩在座位里，脸色白得不太象样。
薛木生坐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保温杯，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回头扫一眼，象是生怕再少了谁。
张小侯坐在莫凡旁边，憋了半天，还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凡哥，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莫凡偏头看他：“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张小侯抓了抓头发，“就是感觉你这两天一直没怎么睡，好象心里压着事。”
莫凡扯了下嘴角，没接这茬。
睡觉？
这两天他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历练营地那晚的画面。林子里的血味，灰衣教士那张被火烧得狰狞的脸，还有唐月和斩空那些没说透的话。
黑教廷已经盯上他了。
而且不是随便盯一眼那么简单。
更麻烦的是，上一世原本还该有点缓冲的东西，这一世已经开始乱了。
地圣泉异动，黑教廷提前试探，灰衣教士直接摸进历练营地……一件接一件，根本没给人喘气的空当。
莫凡往后靠了靠，闭上眼，手却下意识按在胸口。
衣服下面，小泥鳅坠安静地贴着皮肤。
那道暗红色的纹路这两天淡了一些，却始终没散干净，像皮肉底下埋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他只要稍微静下来，就总能感觉到胸口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意，象是在提醒他什么。
“凡哥？”张小侯又叫了他一声。
“没事。”莫凡睁开眼，“你先顾好你自己。”
张小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问。
大巴又往前开了一阵，终于进了博城地界。
熟悉的街道、楼房、路牌一点点映进眼里，按理说看到这些，该让人松口气才对。可莫凡看着窗外，眉头却越皱越紧。
总觉得哪儿不对。
不是街上没人，也不是城里有什么明显异常，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象一切都照常运转着，可暗处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动了。
路边的排水井，街角的阴影，几栋挤在一起的旧楼，甚至远处雪峰山隐在天色下的轮廓，都让他心里感觉异常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绷得过头了。
但这种时候，绷着总比松着强。
回到学校后，所谓的休整，对莫凡来说根本不存在。
历练结束，学生们大多还沉浸在死里逃生后的松劲里。校园倒是恢复得很快，食堂照样排长队，操场照样有人斗嘴，教程楼里也照样能听见老师骂人的动静。
看起来，好象什么都跟平时一样。
可莫凡很清楚，这只是看起来。
这几天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泡进了单人修炼室。
火系、雷系，轮着来。
那股越来越重的紧迫感，一层层压下来，逼得他不敢松半点。
第一天，修炼得脑仁发胀。
第二天，火系星子明显躁了起来。
第三天，雷系也开始跟着起反应。
到了第四天夜里，修炼场所里已经没剩几个人，最后干脆只剩他一个。
窗外早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他有点发白的脸，额角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
莫凡盘坐在地上，慢慢把呼吸压稳。
精神世界里，两片星尘都在翻腾。
尤其是火系。
七颗火系星子本来就活跃，这会儿象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一颗颗躁得厉害，连着几次冲撞，震得他脑袋发麻。
“妈的……”
莫凡咬着牙，额头青筋都绷起来了，“给老子消停点。”
话音刚落，胸口的小泥鳅坠忽然热了一下。
不算烫，更象一缕极细的暖流，从胸口一路浸进精神世界。
刚才还乱冲乱撞的火系星子象是被安抚住了一瞬，躁意没全退，却明显比刚才顺了些。
莫凡眼神一下亮了。
就是现在！
他精神力猛地压下去，控制着火系星子连成轨迹。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星子一颗接一颗接上去，等到第七颗归位，整条火系星轨猛地一震，象是堵着的地方被一下冲开。
火系三级！
成的那一刻，莫凡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象是从一股憋闷里挣了出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可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另一边的雷系也跟着躁了。
七颗雷系星子闪得厉害，象一群脾气暴的小兽，明明更难控制，这时候却也被逼出了一股狠劲。
莫凡狠狠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压。
这一压，就是小半个钟头。
到最后，他太阳穴都在跳，眼前也有点发花。可当那条雷系星轨终于彻底成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操，成了。”
火系三级，雷系三级。
两个系一起往前迈了一步。
莫凡坐在原地缓了半天，才扶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手心里也全是汗。
可憋在心口的那股气，总算散开了一点。
还不够。
离真正有用，差得还远。
但至少现在的他，不再是上一世那个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被局势裹着走的人了。
莫凡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刚准备往外走，门口已经站了个人。
黑发，高挑，靠在门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唐月。
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