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秦淮河畔。
曾经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苏家宅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昔日鲜亮的朱红漆,如今也斑驳褪色。
好似被无情岁月啃噬过一般。
庭院里,百年松柏枝叶稀疏。
秋风中无精打采地摇曳。
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坠落在青砖地上。
发出细微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苏幕遮,名动金陵的苏家大小姐。
人称苏算盘、金陵第一寡。
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内。
修长白淅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玉算盘。
清脆的珠子碰撞声,在寂静房间里回荡。
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哀愁。
这算盘是祖上载下。
每一颗珠子,都沾染着苏家数代人的精明与荣耀。
如今,却显得如此沉重。
几乎要压垮她单薄的肩膀。
胡惟庸案的馀波。
象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雪,冰封了整个江南商界。
苏家虽非胡惟庸党羽。
却因几笔合法商业往来,被见风使舵的小人趁机攀咬,牵连其中。
家族资产被冻结。
苦心经营的商路被切断。
百年信誉如雪崩般一落千丈。
昔日门庭若市的苏家,如今门可罗雀。
只剩下忠心老仆,苦苦支撑着这艘即将倾复的破船。
苏幕遮,年方二十。
正是花容月貌,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
却过早尝尽世间彻骨冷暖。
未婚夫在胡惟庸案中受牵连而亡。
让她背负金陵第一寡称号。
被长舌妇们视为不祥之人。
商场上,她曾是杀伐果断、长袖善舞的奇女子。
如今面对滔天巨浪,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是一种快要室息的绝望。
“小姐,晚膳备好了。”老仆轻声提醒。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生怕惊扰了她。
苏幕遮没有抬头,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进食。
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苦涩味道浸润舌尖,却驱散不了心底焦灼。
眼角有一颗泪痣。
往日里象在估价的锐利眼神,此刻疲惫而茫然。
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帐本————”她沙哑着嗓子开口。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使身处绝境,苏家大小姐的傲气也未消减半分。
“将最新的帐本拿过来。”
“还有那几家绸缎庄、药材行的往来凭证。”
老仆依言将厚厚的帐本和卷宗堆放在她面前。
苏幕遮揉了揉眉心,强撑精神。
纤细手指翻动着纸页。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亏空。
一条条被中断的商路。
看得她心如刀绞。
每翻一页,苏家百年基业便在眼前崩塌一分。
“哼,王家那群豺狼虎豹,还真是趁火打劫啊!”苏幕遮语气冷厉讽刺。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家,金陵城另一大巨贾。
与苏家素有嫌隙。
此次苏家遭难,他们非但没有援手。
反而趁机低价收购苏家产业。
甚至暗中买通官员,加剧苏家困境。
那嘴脸,比市井泼妇还要恶心百倍。
几个月前,苏家在京城的几家店铺,接连被查封。
平日与苏家交好的商户,纷纷避之不及。
如同避瘟神一般。
苏幕遮亲身周旋,四处奔走。
求告无门。
她曾试图以苏家多年积攒的财富和人脉,疏通关节,挽回败局。
但每一次努力,都象是泥牛入海,查无音频。
她心里清楚。
那些所谓的人脉,不过是锦上添花。
到了雪中送炭的时候,便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深知,在大背景下,苏家能勉强维持至今,已是奇迹。
固然有她长袖善舞的精明。
但更重要的是,苏家还保留着一些内核资产。
尤其是几处隐秘的海外商路,和囤积在仓库中的珍贵货物。
那是王家垂涎已久的肥肉,也是苏家最后的底牌。
“小姐,王家那边又来人了。”老仆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几分不安,打断了苏幕遮思绪。
“说是————说是想和我们谈谈那批南洋香料的交割问题。”
苏幕遮手中玉算盘猛地一顿。
她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商场上独有的精明又回到了眼中。
“南洋香料?他们倒是鼻子伶敏得很。”
“去告诉他们,苏家就算把香料烂在仓库里,也不会便宜他们半分!”
“想捡便宜?做梦去吧!”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是小姐————”老仆欲言又止。
脸上写满了担忧。
苏幕遮冷冷地打断他。
“没有什么可是!”
“苏家还未到绝境,我苏幕遮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嘴上说得硬气。
但心里清楚,留给苏家的时间不多了。
金陵城的水太深。
王家背后更有朝中大员撑腰。
她一个弱女子,即使再有经商天赋。
面对滔天巨浪,也显得力不从心。
“重振苏家商号,摆脱扫把星的骂名。”这是她的目标。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不想让苏家百年基业毁在她手里。
更不想让那些嘲笑她克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