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无人出声。
陈昭继续道:“还有一条。”
“以后各家撤进来的兵,不准再按原来的旗号乱窜。
全都编队,十人一伍,五伍一队。
谁的兵散了,就并进别队。
谁还想挂著旧旗压人,拖出来军法一顿。”
几个老资格头目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可不是普通整队。
这是真要把黄河各家的骨头,一点点并进陈昭手里。
可事到如今,谁也不敢说不行。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真要不这么理顺,前军再来两波,黄河自己就得烂。
独眼龙在一旁接话:“今夜开始,我亲自带人重编。明天日出前,先把三道里线、两处缺口、四条巡哨路理出来。”
“赵天霸。”陈昭看向他。
赵天霸立刻起身:“在!”
“你带人守大营口。今夜谁再敢串营、抢粮、煽人心,不用报,狠狠干砍。”
“明白!”
“王老二。”
“昭哥,你说。”
“你去把白天退下来的那批青壮挑一遍。敢往前顶的,挑出来编进前头;只会抢粮嚷嚷的,丢后头搬木头去。”
王老二一拍胸口:“成!”
“其余人,”陈昭目光扫过帐中,“今晚都别睡了。各家赶紧回去,把自己那摊子狠狠干理顺。谁手里还有藏着不报的粮、马、弓,天亮前自己送过来。真等我去查——”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平的。
“别怪我刀快。”
这句话,比什么狠话都压人。
帐里众人一个个起身应声,脸色各异。
有憋屈的。
有不甘的。
也有心里终于落下一块石头的。
可不管怎么想,至少这一夜,他们都得照着这套令走。
因为谁都明白,黄河打到现在,那个能把场子压住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几股老势力了。
众人散去时,夜已经很深。
外头风更冷了。
帐外火把劈啪作响,一批批传令汉子来回奔走,把刚刚拍下来的各道令往外传。
“南坡并内线第三道!”
“缺口那边先补三十人,再拨四车粮!”
“白天退下来的散兵,统统去独眼龙那边报队!”
“各营口严查!赵头领说了,乱窜的狠狠干绑!”
整个黄河内线,像一口烧红的大锅,被人拿铁钩子重新拨正了。
王老二站在帐外,看着一队队人来回跑,眼里全是光。
“昭哥。”
“嗯?”
“刚才那帮老东西,嘴上没喊,可心里都明白了。”
陈昭走出帐子,顺着风往北看去。
前军那边的火光还在。
更远处,黄河夜色黑沉沉压着,像是藏着一头更大的东西,正在慢慢喘气。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
“令先握住再说。”
王老二狠狠干点头:“对!主位不主位的,虚。谁手里有粮、有兵、有令,谁才真坐着。”
陈昭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主位?”
“谁爱坐那个名头,谁去坐。”
“我只要他们以后人一乱、粮一缺、前军一压,第一时间先想起来往哪边跑,先想起来该听谁的。”
风卷过来,把他衣角狠狠干掀起。
坡下,新的巡哨队已经举着火把出营了。
粮车线也重新排好了,守夜的、抬伤兵的、补土围子的,全都开始各归各位。
不知不觉间,这里头所有最要命的事,都已经从陈昭这边往外发令。
没人正式开口叫他共主。
可整个黄河内线,从这一夜开始,已经先认他的令了。
而就在这时,北边忽然又亮起几道火。
不是营火。
更像是前军在远处狠狠干起了号,试着往几条线同时压。
陈昭眯了眯眼。
他知道,二皇子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气的时候。
今夜把这张桌子按住了,算是先抢了一步。
可真正更狠的,还在后头。
他抬手按住腰间刀柄,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
“传令下去。”
“今夜各线不准睡死,哨探往前再探半里。”
“谁先看见胡骑,谁先报。”
“黄河这张桌子,今儿才刚摆正。”
“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谁敢伸手掀它。
天刚亮。
雾还没散。
地上的血已经冻成了黑泥。
三道沟口外,凄厉的牛角号声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这一次,号角声比前两日都要长,都要急。
二皇子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
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中军的催促,大都的施压,让他彻底撕下了那层“试探”的伪装。
“归附军全部压上!步卒在前,弓手压阵!”
二皇子骑在马上,拔出弯刀,直指三道沟口。
“不用试探口子,不用管左右土坡!就挑最中间那条路,给本王拿人命往里填!填平了,草原的铁骑就踩着他们的尸体踏过去!”
轰!
战鼓擂动。
一万多名归附军步卒,加上后方压阵的草原精骑,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决绝的死气,直扑黄河里线。
这不是打仗,这是要把三道沟口彻底撞碎。
沟口后方。
陈昭冷眼看着前方铺天盖地压上来的敌阵,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随手把刀插在身前。
“传令。”
陈昭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波澜。
“让韩头目的人,去顶右边那个缺口。再调昨夜刚收编的那三支州郡乡勇,全压到最前面的第一道土墙后头。”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