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朔风怒号。
晋州州城,这座巍峨的北方重镇,此刻正像一头在黑夜中瑟瑟发抖的巨兽。
城外,无数火把连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火海。
三万名身披重甲的系统大军,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将州城的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叫骂,没有喧哗。
只有那种属于精锐死士、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窒息的恐怖压迫感,死死掐住了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咽喉。
子时正刻。
北城门那高达十丈的城墙上,一个用粗麻绳拴著的巨大吊篮,悄无声息地在一片黑暗的掩护下缓缓降落。
吊篮落地。
一个穿着一身云纹锦缎长袍、腰间挂著羊脂玉佩的中年文士,从吊篮里跨了出来。
他叫崔明理,是晋州第一大族崔氏的核心子弟。
也是今夜代表城内所有汉人世家大族出城谈判的全权使者。
崔明理刚一落地,几名如狼似虎的乱世悍卒就围了上来。
“什么人?!”悍卒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换作普通人,面对这些浑身血腥味的杀神早就吓尿了,但崔明理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极其嫌弃地用袖子捂住口鼻,挡住悍卒身上那股浓烈的血污味。
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锦袍上沾染的墙灰。
“去告诉你们陈头领。”
崔明理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就说晋州崔氏、李氏、卢氏等六大家族的使者来了。
我来,是送他一场天大的富贵的,让他速速请我入帐。
悍卒们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不过,上面早有交代,今夜若有人缒城而出,直接带去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陈昭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著那把新换的精钢长刀。
“沙沙”
刺耳的摩擦声,在大帐内回荡。
崔明理被带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大帐,看着王老二、沈庸等人粗鄙的穿着和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主位、连头都没抬的陈昭身上。
崔明理没有下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只是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在下晋州崔明理,见过陈将军。”
崔明理故意把“将军”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
陈昭没有理他,继续磨刀。
崔明理见状,心中冷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打了几个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
不懂礼数,不知深浅!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反客为主,傲慢地开口了:
“陈将军能以草莽之身,一月之内连下十数城,将胡庭打得抱头鼠窜,确实有几分勇武。
我们城内的几大世家,对将军也是颇为赞赏。”
“不过,将军应该清楚。这晋州州城,墙高沟深,城内尚有一万州郡兵。
将军就算手里有几万人,真要强攻,只怕也要磕碎几颗牙,死伤惨重吧?”
陈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呢?”
崔明理以为陈昭怕了,脸上的傲慢更甚,他往前走了一步,侃侃而谈:
“所以,我今夜是来给将军指一条明路的。”
“打天下靠刀剑,但治天下,却要靠文章,靠底蕴!
将军手里这些人,砍人可以,但他们会看账本吗?会收赋税吗?懂律法吗?”
“胡人当年占了晋州,不也得乖乖请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出来做官,替他们安抚地方?”
崔明理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睥睨。
“明说了吧。我们几大家族已经商议过了。
只要陈将军答应我们三个条件,今晚子时三刻。
我们世家的私兵就会从里面突然发难,斩杀守门胡军,大开北城门,迎将军兵不血刃地入城!”
王老二在一旁听得冷哼一声:“条件?你算老几,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放肆!”崔明理猛地转头,厉声呵斥王老二,“主帅说话,哪有你这种军汉插嘴的份!粗鄙不堪!”
骂完王老二,崔明理转过头,重新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看向陈昭:
“第一,将军入城后,绝不可动我们六大家族的一丝一毫。我们的田产、商铺,将军秋毫无犯。”
“第二,我们各家蓄养的私兵部曲,将军不得收编。且晋州以后的粮饷赋税,我们六家免交一半。”
“第三,晋州日后的政务官员,必须由我们六家的人来出任。将军管军,我们管民。大家共治晋州,各取所需。”
说完,崔明理微微扬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公鸡,等待着陈昭的感恩戴德。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极其丰厚。
一个泥腿子流寇,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州城,还能得到他们世家的承认和效忠,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
没有他们世家点头,这晋州城,陈昭就算打下来,也坐不稳!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庸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太了解陈昭了。
这个世家的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陈昭缓缓站起身。
他提着那把刚刚磨好的长刀,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崔明理的面前。
高大魁梧的身躯,混合著浓烈的尸山血海气息,瞬间将崔明理笼罩。
崔明理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还是强撑著世家的体面,色厉内荏地说道:
“陈、陈将军这个条件,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你点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