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头,春雨如丝。
裴远披着一身崭新的精钢鱼鳞甲,腰间挂著大燕制式的百炼直刀。
按著城垛,俯视著下方正在重建的街市。
半个月前,他还穿着生满跳蚤的破布衫,饿得啃树皮,准备死在平阴县的破城墙上。
而现在,他是大燕前锋营的校尉,统领着五千本土附庸军。
内衬的蜀锦里衣很滑,贴在皮肤上极其舒服。
这是打下徐州后,沈庸论功行赏分发下来的。
裴远最开始不想要,觉得太奢侈。
但沈庸告诉他:
“你是大燕的军官,代表着王上的脸面。
你穿得像个叫花子,百姓怎么相信大燕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裴远觉得有理,便穿上了。
“裴校尉。”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整齐且没有丝毫生气的脚步声。
一名系统重甲刀斧手停在裴远三步之外,冰冷的面罩下传出机械的声音:
“城南第三街,有三名降卒军痞试图抢夺百姓口粮。
已按大燕军律,就地斩首。首级悬于街口。”
裴远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辛苦。”
重甲兵转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走回风雪中,继续他的巡逻。
这就是大燕最新的“混合驻防体系”。
陈昭极其聪明。
他知道如果全用系统兵,不仅名额消耗极大。
而且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不懂变通,容易让百姓产生长久的恐惧。
于是,每一个被打下的城池,都由绝对服从、不知疲倦的“系统兵”作为不可腐蚀的执法队和核心骨干。
而外围的治安、安民、征调民夫等杂务。
则交由裴远这种立过功的本土将领带着附庸军去执行。
“系统兵做骨,本土兵做肉。”
裴远摸著腰间那把冰冷的直刀,看着下方因为那三颗军痞脑袋而爆发出欢呼的百姓。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力感。
如同这春雨里的野草,在他心底最深处,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只要能维持正义,杀戮和强权,确实是最好的规矩。
裴远在心里对自己说。
…
同一时间,冀州,燕王宫。
议事大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毛笔蘸墨的声音。
沈庸站在那面长达三丈的天下十八州巨型堪舆图前。
手里握著一支粗大的朱砂笔,手臂微微发抖。
他将笔尖落在地图上,沿着晋州和冀州的边缘,狠狠地向外划去。
兖州、青州、徐州。
大片的疆土,被沈庸极其用力地涂成了代表大燕的深黑色!
当最后一笔画完,沈庸后退了两步,仰起头看着这幅全新的地图,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上五州了!”
沈庸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个寒门老儒生一辈子都没敢做过的梦。
天下十八州,大燕一口气鲸吞其五!
而且这五州,全部连成一片,占据了北方最平坦的平原、最富庶的产粮区和最密集的铁矿脉。
在地图上,大燕的版图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色巨熊,极其霸道地盘踞在天下的右上角,俯视著剩下的十三州。
陈昭穿着黑底金线龙袍,负手站在地图前。
他没有沈庸那么激动。
他的目光极其冷静,冷静得像是在打量一块案板上的猪肉。
上千万的统治人口。
无数在日夜运转的系统屯田与铁匠铺。
“前菜吃完了。”
陈昭背对着群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地图上的江山,语气平静,却透著让所有人胆寒的吞天之志。
“传令各州,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告诉幽影卫,把暗探给我撒到江淮以南,撒到大都的皇宫里去。”
“这天下的水,也该彻底沸腾了。”
大燕鲸吞三州的消息,并没有被掩盖,而是如同一场灭世的海啸,疯狂地砸向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大江以北,淮水防线。
春雨将战场上的泥泞和残肢搅和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大虞皇帝陆沉,此刻正坐在一截断裂的攻城车木梁上。
他的战袍早就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颊消瘦了许多,眼中布满了血丝,甚至下巴上都长满了杂乱的胡茬。
整整一年。
他带着大虞最后的底蕴,在这条淮水防线上,跟胡庭那留守的八万精锐,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肉磨盘。
他赢了,他凭借著卓越的军事才华和不要命的万岁冲锋。
终于把胡庭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昨夜刚刚歼灭了胡人的一万精锐。
就在陆沉以为,自己终于能作为复兴汉室的中兴之主,一步步打回北方时。
“陛下北方急报!”
一名斥候狂奔而来,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声音凄厉得犹如鬼哭:
“燕军燕军十日之内,连下兖、青、徐三州!”
“齐王、楚王等一众诸侯全军覆没,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陈昭拥五州之地,陈兵二十万于黄河之畔!”
“咔嚓。”
陆沉手里那个用来解渴的破旧水囊,被他硬生生地捏爆了。
混合著血水的泥浆溅在陆沉那张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上。
周遭那些刚刚打完胜仗、还在欢呼的大虞将领们。
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死一般的寂静在战场上蔓延。
陆沉缓缓站起身,他觉得眼前的天地都在旋转。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