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黄河两岸全是泥。
胡人大营里,火已经不是零零星星地烧了,而是一片一片地连起来。
左营抢粮,右营抢马,中军督战队刚放了一轮箭,后脚就被自己人从侧面砍翻。
营盘还在,军心已经没了。
“传令!传令各部,回营列阵!谁敢再乱,立斩!”
拓跋焘站在帅帐外,声音都喊哑了。
可传令兵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一支从乱军里射来的箭钉翻在地。
那人捂著脖子抽了两下,连句话都没说出来,血就顺着泥水淌开了。
四周全是喊杀声。
“粮车是我们的!”
“滚开!老子的部众要回草原!”
“拓跋焘想拿我们垫刀,先宰了他的督战队!”
一支披着狼皮的大部落骑兵,直接冲进了中军外圈,抢战马,抢辎重,还顺手砍翻了好几个拦路的亲卫。
另一边,又有几支部落兵举着火把烧营帐,想趁乱闯出去。
拓跋焘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烂的局。
不是败给陈昭。
是先败给了自己人。
“大帅,不能再压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万夫长扑过来,喘著粗气,“外头的人已经疯了,再不收缩中军,等燕军压上,咱们连一块整阵都留不下来!”
拓跋焘一把揪住他的甲领:“本帅手里还有四十万兵!四十万!怎么就留不下?”
那万夫长脸色发白,咬著牙道:“能听号令的,没有四十万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捅进了拓跋焘心口。
他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那里本该是大都方向。
如今只有黑漆漆的天,还有从更远处压来的绝望。
大都没了。
皇帝没了。
后方的粮道没了。
四十万大军压在黄河前线,本来是要狠狠干死陈昭,把北地最后一口硬骨头砸碎。
结果现在,反倒成了天底下最大的一坨烂肉,谁都想咬一口,谁都想先跑。
拓跋焘沉默了几个呼吸,忽然厉声道:“传令!收中军!凡我本部精骑,凡还能听令的嫡系营头,全部向帅旗靠拢!”
“再传!”
“把那些乱跑的部落兵给本帅让开。谁挡路,杀谁!”
“本帅不管别人。先把中军收回来,再守住后路!”
他到底还是老将。
乱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想再稳四十万大军了。
稳不住。
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骨干精锐。
很快,一队又一队还能听号令的精骑开始朝中军收拢。
披着重甲的亲卫骑兵把帅旗四周围得死死的,数千本部悍骑也开始列阵。
他们不再管左右两翼那些哭嚎、哄抢、厮杀的部落兵,只守自己脚下这块地。
乱军里,有人骂他。
也有人哭着求他开路。
拓跋焘全当没听见。
他握著马鞭,盯着南边。
那里,沉闷的鼓声已经压过了雨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像是在敲丧钟。
大燕中军,已经动了。
最前面先不是陌刀营,而是黑龙重弩骑兵。
几千骑沿着泥地拉开,根本不跟胡人正面撞,只绕着外圈射。
箭雨一片片泼过去,专找火光最亮、最乱的地方下手。
那些本就已经慌了神的胡兵,被这一轮又一轮重弩射得彻底炸了营。
有人还没弄清敌人在哪,就被一箭从脸上扎穿。
有人刚抢到马,还没翻上去,胸口就中了一弩,摔进泥里再没爬起来。
胡人大营外圈一下子更乱了。
紧接着,中路的黑甲盾兵先压了上去。
他们不快。
可稳。
一排一排往前顶,把那些还想抱团的胡兵压回去。
后面,陌刀营已经跟上了。
雨水顺着陌刀的刀杆往下淌。
铁塔站在最前,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是一句:
“向前。”
一万陌刀手齐齐推进。
前面的胡人骑兵本来还想借着最后一点胆气冲一波,把这支步军冲散。
结果才冲到一半,马蹄就陷进了烂泥,速度刚一慢下来,前头几排陌刀已经抡圆了。
“斩!”
第一排陌刀齐落。
不是花活。
就是砍。
前头几匹战马连人带腿被一起削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撞上去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第二排陌刀再落,血直接顺着泥地冲开。
王老二带着本部军在左路,看得头皮发麻,啐了一口:“娘的,这哪是打仗,这是割草!”
沈庸也没接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
胡人真正还能打的,只剩中军那一块。
外圈那些,不是被吓破了胆,就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雨还在下。
黄河两岸全是泥。
胡人大营里,火已经不是零零星星地烧了,而是一片一片地连起来。
左营抢粮,右营抢马,中军督战队刚放了一轮箭,后脚就被自己人从侧面砍翻。
营盘还在,军心已经没了。
“传令!传令各部,回营列阵!谁敢再乱,立斩!”
拓跋焘站在帅帐外,声音都喊哑了。
可传令兵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一支从乱军里射来的箭钉翻在地。
那人捂著脖子抽了两下,连句话都没说出来,血就顺着泥水淌开了。
四周全是喊杀声。
“粮车是我们的!”
“滚开!老子的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