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答。
裴远拾起舆图,重新铺在另一张案上。
他没有骂。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冷静。
“将军,现在要先定三件事。”
“第一,倭军人数。”
“第二,高氏还有多少港口在配合。”
“第三,我们手里能立刻动的兵有多少。”
王老二胸膛起伏。
过了几息,他硬生生压下怒火。
“说。”
秦岳道:
“前锋只探到沿海一线。”
“据各处火光、船影和被救盐户口供判断,倭国这次不是小股登岸。”
“青浦港外海,至少有大型海船数百。”
“黎港、赤湾、白沙渡皆有船队。”
“后续还有船影。”
“被俘百姓说,倭人自称海东大军十万。”
“另有武士、浪人、随军家眷、移民船队五六万。”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十万正规军。
五六万武士、浪人和移民。
这已经不是劫掠。
这是想吞地。
秦岳继续道:
“他们还说,这次出兵的,不止黑泽信武。”
“倭国幕府将军亲自下令。”
“另有三位大名渡海。”
“他们要以南州为根,立海东军港,再吞澜州海岸。”
裴远看向舆图。
“高氏给了他们港。”
“南州沿海四港若全失,澜州再被接应,倭军就能把整条海岸连成一线。”
“他们不必打州城。”
“只要占港,占船坞,占盐场,占水道,就能拖住我们。”
王老二冷笑。
“拖住?”
“老子剁了他们。”
裴远没有抬头。
“正面打,我们能赢。”
“但现在问题是,十万南征军不全在手里。”
他伸手点在舆图上的四州。
“第一州留守八千。”
“第二州留守一万二。”
“第三州刚平世家私兵,至少留一万。”
“临江州新下,府库、粮仓、世家、降卒,都需要人压着,也要留一万。”
“再加押送犯官、护粮、守渡口。”
“将军能立刻调动的,最多六万。”
王老二点头。
他心里有数。
南征十万,不全是陈昭从系统里给他的老底子。
真正的老卒、精锐、黑甲、重弩、陷阵、陌刀,约五万。
其余五万,是乞活军余部、晋州新军、降卒改编、州兵整编、南下民壮。
能打。
但没有系统兵那种铁打的纪律。
守城、押粮、清剿可以。
真要打陌生海港、水道、夜袭、火船,未必稳。
王老二不是怕。
他只是忽然明白,这仗不能当普通平叛打。
裴远又道:
“水师呢?”
旁边一名水师都尉立刻出列。
“将军,沿江水师万人,可调。”
“楼船六十。”
“艨艟一百三十。”
“小斗舰两百余。”
“但若入海作战,还需熟悉潮汐、暗礁、港口水道。”
“青浦一带,必须有人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潮身上。
林潮脸色苍白,却还是抬起头。
“我知道。”
“我爹教过我。”
“青浦港后面有旧水道。”
“还有一条从芦苇滩绕进船坞的路。”
“我能带路。”
林小满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哥”
林潮低头看了她一眼。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忍住了。
王老二走到他面前。
这位杀惯了人的燕军大将,蹲下来的时候,林潮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老二看着他。
“你想报仇?”
林潮眼睛发红。
“想。”
“怕死吗?”
林潮沉默了一下。
然后摇头。
“怕。”
“但我更怕他们还活着。”
王老二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
“有种。”
“先活着。”
“仇,老子替你报。”
林潮张了张嘴。
“我想自己看着。”
王老二笑了一声。
“那就睁大眼看。”
“看老子怎么把他们脑袋砍下来。”
他说完,站起身,看向堂内诸将。
“传令。”
“各州守军不动。”
“六万机动兵,明日拔营。”
“重弩营、陷阵营、陌刀营随中军。”
“黑甲骑先出,封南州陆路。”
“水师沿江东下,不许贸然入海,先封内河口。”
“幽影卫给老子摸高氏族库、族人、粮船、暗港。”
“一个也别放跑。”
堂内诸将轰然应诺。
王老二又看向裴远。
“军报怎么写?”
裴远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王老二问的不是普通军报。
再过一两日,晋州就要立国。
陈昭称帝,大燕定鼎。
这个时候,天下要听捷报。
北方捷报。
南方捷报。
胡庭败亡。
陆沉被押。
四州归燕。
这才是立国之喜。
可倭军入境,不能不报。
不报,就是误国。
王老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上要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