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新附文官额头全是汗。
他原本以为,大燕立国后,多少会缓和一些。
至少会给旧官一个体面。
可陈昭第一道国策,仍旧是查。
查账。
查粮。
查人。
查兵。
这不是换朝。
这是刮骨。
大典持续到午后。
胡庭皇帝和陆沉被重新押下去。
两人的囚车一前一后,穿过长街。
百姓没有再骂。
只是冷冷看着。
对他们而言,这两个人已经没什么好骂了。
他们跪在这里,本身就是天大的报应。
宫内。
陈昭没有摆宴。
只在偏殿召见沈庸、几名亲卫校尉、幽影卫首领。
桌案上,摆着两份军报。
第一份,是王老二的公开捷报。
南征军已取南方四州。
临江州归燕。
南州、澜州在望。
各州府库已封。
世家正在清算。
这份军报写得漂亮。
也确实是大胜。
若只看这一份,南方几乎已定。
陈昭看完,放到一边。
“王老二学会写好话了。”
沈庸低声道:
“应是裴远润过。”
陈昭没有笑。
他拿起第二份黑筒密报。
幽影卫首领跪在案前。
“陛下。”
“此报由响箭线、幽影卫快线、南征军密线三道合并。”
“南州高氏开港。”
“倭军入境。”
“青浦港、黎港、赤湾、白沙渡皆失。”
“澜州海岸已有接应火。”
“倭军号称十万正军。”
“另有武士、浪人、移民船队五六万。”
“黑泽信武为先锋。”
“据俘口供,倭国幕府将军已下令渡海,三位大名随军。”
“他们欲占南州海岸,立海东军港。”
殿内气氛瞬间冷了。
沈庸脸色铁青。
几个校尉眼中杀意涌起。
他们在北方打胡庭,在白石城杀陆沉。
可谁也没想到,大燕刚立国,东海之外的倭国竟敢趁南方未定,开船入境。
而且不是劫掠。
是占港。
是移民。
是要把南州海岸撕下一块。
陈昭看着密报。
从头到尾,没有变脸。
他只是把“高氏开港”四个字多看了一遍。
然后问:
“王老二如何处置?”
幽影卫首领道:
“王将军已集六万机动兵。”
“水师万人可调。”
“裴远建议先封陆路,再断水道,后破港口。”
“林潮,青浦港外船户之子,知旧水道,可为向导。”
“王将军请陛下放心。”
“他说”
幽影卫停了一下。
陈昭抬眼。
“说。”
“他说,南边这群狗东西,他能杀。”
殿内无人敢笑。
沈庸却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像是王老二会说的话。
也说明南线没有乱。
至少王老二还知道打。
裴远还知道稳。
陈昭将密报放下。
“倭国。”
他轻轻念了一遍。
“朕刚立国。”
“他们就来贺。”
殿中众人头皮一紧。
陈昭站起身。
走到殿内悬挂的天下舆图前。
北方六州已经插上燕旗。
中原诸州归燕。
南方四州新附。
只剩南州、澜州还在黄色边界里。
而东南沿海,被幽影卫临时以黑线标出了四个港口。
青浦。
黎港。
赤湾。
白沙渡。
黑线刺眼。
像一道刚割开的伤。
陈昭伸手,点在青浦港上。
“王老二能打。”
“裴远能守。”
“但他们不熟海。”
“倭军敢来,是因为海。”
他说完,转身走回案前。
案上,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古册,缓缓浮现。
乱世募兵册。
白石城之后,水师序列已经亮起。
此刻,册页翻动。
一行行字迹浮现。
【可募:楼船水师精锐】
【可募:破浪水鬼】
【可募:艨艟斗舰营】
【可募:覆海铁甲战船】
【可募:水陆悍卒】
陈昭目光扫过。
没有犹豫。
“募。”
册页一震。
殿外,风声骤起。
没有人看见那本册子。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晋州城外的军营方向,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名亲卫校尉猛地抬头。
他听见了远处战鼓声。
不是立国的鼓。
是调兵鼓。
陈昭收起乱世募兵册。
“传旨。”
“调覆海铁甲战船南下。”
“破浪水鬼先行。”
“楼船水师精锐入江。”
“神臂弩手五千,水陆悍卒三万,随水师而下。”
“另调陌刀营二万,沿江急进。”
沈庸立刻记下。
陈昭又道:
“此军不入王老二中军。”
“先封海。”
“再断船。”
“让王老二打青浦。”
“朕给他关门。”
沈庸心中一凛。
这不是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