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全是碎船。
断桅。
焦木。
浮尸。
还有被火油烧黑的倭旗。
港楼上的黑白旗已经被扯下。
换上的,是大燕黑底龙血旗。
旗一升起来,整座青浦港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是没人敢再乱喊。
燕军入港之后,没有抢粮,没有乱杀百姓,也没有冲进民坊搜刮。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封港。
第二件事,是封粮仓。
第三件事,是把倭兵、高氏私兵、开港族人,全部分开押跪。
王老二站在码头上。
甲上全是血。
刀还没收。
他面前,跪着一大片人。
倭国足轻。
浪人。
武士。
高氏私兵。
还有几个穿着文士袍的高氏族人。
这些人昨夜还在港楼上笑。
笑燕军进了清源浦。
笑燕军不敢射绑着百姓的火船。
笑大燕水师不懂海。
现在,他们一个个跪在泥水里,脸比死人还白。
一个倭国武士被按在最前面。
他汉话说得不算利索,却拼命挤出笑。
“误会。”
“都是误会。”
“海东与中原,本该友好。”
王老二低头看他。
那武士继续说道:
“我们只是奉命来助高氏守港。”
“不是要与大燕为敌。”
“如今黑泽已死,我们愿降。”
“愿为大燕效力。”
他说完,还重重磕头。
身后一些倭兵也跟着喊。
“愿降!”
“友好!”
“海东愿向大燕称臣!”
王老二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
却让旁边的燕军都低下了眼。
他们知道,将军动杀心了。
王老二蹲下身,伸手抓住那个武士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昨夜杀村的时候,怎么不说友好?”
“抓船工的时候,怎么不说友好?”
“把百姓绑在火船上的时候,怎么不说友好?”
那武士脸色惨白。
“那那是黑泽的命令”
王老二点头。
“那老子现在也有命令。”
他松开手,站起身。
“斩。”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倭兵跪伏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一阵惊恐叫声。
有人想挣扎。
立刻被燕军长矛压住。
王老二看向那些倭兵。
“别急。”
“一个个来。”
“凡著甲登岸者,斩。”
“凡入村杀人者,斩。”
“凡押送船户、盐户、工匠者,斩。”
“凡守火船、绑百姓者,斩。
“凡持刀拒燕军者,斩。”
他抬手指向港口外的火场。
“你们不是来做客的。”
“你们是带刀上岸的。”
“现在刀输了,就别装良善。”
“拖下去。”
燕军轰然应诺。
一排倭兵被拖到码头边。
刀起。
刀落。
血顺着木板缝隙流进海里。
海风吹过,血腥味压过了焦木味。
旁边几个高氏族人看得魂飞魄散。
一个白发族老忽然膝行上前。
“王将军!”
“王将军饶命啊!”
“我等也是中原人!”
“我高氏世居南州,祖上也曾为前朝守土!”
“开港一事,是黑泽逼迫,不是我等本意啊!”
王老二转头看他。
“中原人?”
高氏族老连连点头。
“是,是啊!”
“我等与将军同文同种,怎能与倭人同罪?”
王老二听完,脸色反而更冷。
“同文同种。”
“所以你更该死。”
高氏族老愣住。
王老二一脚踹翻他。
“倭人从海上来,不认路。”
“你们认。”
“倭人不知道谁是船户,谁是盐丁,谁是铁匠。”
“你们知道。”
“倭人找不到清源浦。”
“你们知道。”
“倭人要开港。”
“你们给钥匙。”
“现在死到临头,你跟老子说你也是中原人?”
王老二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你不配。”
高氏族老浑身发抖。
后面一个年轻些的高氏子弟忽然喊道:
“我没有杀人!”
“我只是送了名册!”
“我只是奉族中命令!”
王老二看都没看他。
“送名册的,先斩。”
“带路的,凌迟。”
“开仓给倭军的,斩全家主脉。”
“昨夜举火烧船坞的,扒出来,一个不漏。”
裴远从后面走来。
手中拿着几册被抢救下来的港仓账簿。
“将军。”
“高氏开港一脉,主事者已抓到三十七人。”
“另有九人换了衣服混在船工里,被认出来了。”
“青浦船坞通行木牌,查到一百二十六枚。”
“其中三十二枚在高氏私兵身上。”
“十七枚在倭军小头目手中。”
王老二点头。
“好。”
“账清楚了,就杀。”
高氏族人里,又有人哭喊:
“我母亲是海东人!”
“我在高氏只是旁支!”
“我两边都有血脉,王将军开恩啊!”
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