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街的血还没干,京都港的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警钟。
是燕军的鼓。
咚。
咚。
咚。
鼓声从港口高台上传开,压过了武士街上的哭喊,也压过了京都城里那些乱糟糟的谣言。
大燕驻港军署门前,惊潮披甲而出。
他身后,黑甲士卒一队一队列阵。
弩兵在前。
刀盾在侧。
长戟居中。
传令兵展开一卷军令,由翻译官用海东话高声宣读:
“大燕驻港军士陆衡,于京都武士街失踪。”
“京都城内,藏兵、藏甲、藏掳掠南州之民,寺社僧兵持械拒搜。”
“为护大燕驻港军士,肃清犯燕余孽,防止乱党纵火、劫港、袭营。”
“自此刻起,大燕驻港军署,临时接管京都港至御所外城之间治安。”
“京都町奉行所、港卫、各坊巡兵,皆须配合。”
“凡持兵聚众者,缴械。”
“凡阻拦军务者,拿。”
“凡袭击燕军者,杀。”
声音落下,整条街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临时接管京都治安。
这几个字,比搜武士街还重。
武士街再大,也只是几条街。
可京都,是海东国都。
燕军说要接管治安,哪怕前面加了“临时”二字,也等于把手伸进了海东的心口。
街边的海东武士脸都涨红了。
有人咬牙。
有人握刀。
有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他们看着黑甲军士一排排从港署里走出来,看着高台上已经转向城内的重弩,又没有人敢先拔刀。
一个年轻武士终于忍不住,冲著燕军吼道:
“这里是京都!”
“不是你们大燕的城!”
惊潮看了他一眼。
没有怒。
也没有回话。
他身边黑甲校尉抬手。
两名士卒走过去,直接按住那武士的肩膀,把他手里的刀卸了下来。
年轻武士挣扎起来。
“放开我!”
旁边几个同伴想上前,可弩兵已经抬弩。
所有人瞬间停住。
那年轻武士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泥水,吼声从愤怒变成了屈辱。
可没人救他。
周围百姓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从前他们怕武士。
现在,他们看见武士也被人像狗一样按在地上。
心里竟说不出是痛快,还是更怕。
一个卖茶的老头缩在铺子里,喃喃道:
“这不是驻军。”
“这是入城了啊。”
旁边的儿子立刻捂住他的嘴。
“爹,别说了!”
可这句话,已经在许多人心里响起来了。
燕军入城了。
名义上是查失踪军士。
名义上是防乱党。
名义上是临时接管治安。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支黑甲军走过港口主街,走进京都坊市,走到御所外城和幕府府邸之间,那京都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京都。
燕军没有管他们怎么想。
军令下完,第一批黑甲士卒便开始推进。
一队封港署。
一队占高楼。
一队往御所方向去。
一队往幕府街方向去。
还有两队沿京都主街设卡,架木拒马,挂燕军牌。
动作快得吓人。
不是商量。
不是试探。
是执行。
京都町奉行所的巡兵站在路边,看着燕军从自己面前过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浅井弥九郎握著刀鞘,手心全是汗。
他身边一个巡兵低声问:
“头儿,咱们怎么办?”
浅井弥九郎没说话。
怎么办?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奉行所没有命令。
幕府没有命令。
御所也没有命令。
可燕军已经来了。
而且他们来的时候,根本不问京都同不同意。
他们只拿着自己的军令,走自己的路。
另一边,消息像火一样烧进幕府府邸。
足利宗政正在披甲。
听到“大燕临时接管京都治安”这句话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后,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甲架。
“燕贼!”
屋内所有近臣跪了一地。
三浦义直脸色苍白,连忙劝道:
“将军,万不可轻动!”
“燕军接管治安,正是逼您先动手。”
“若您一动,他们便有理由扩大战事!”
足利宗政猛地拔刀。
刀光一出,屋内的烛火都像冷了半截。
“理由?”
“他们还缺理由吗?”
“失踪一个兵,便搜我京都武士街。”
“搜出几块布,便封寺社。”
“如今又说接管京都治安。
“再忍下去,他们明日是不是要接管将军府?”
三浦义直咬牙道:“可海上我们不是对手。”
足利宗政怒极反笑。
“海上不是对手。”
“那就上岸打!”
他一步走到门前,声音响彻庭院。
“传令!”
“东、西、南三军,向京都港合围!”
“诸亲幕府大名,随本将军驱逐燕贼!”
“告诉他们,大燕水师在海上强,那就在陆上见真章!”
“我海东武士,难道连自己的京都都不敢守吗?”
这句话传出,将军府内的武士顿时沸腾。
“驱逐燕贼!”
“护卫京都!”
“杀回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