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输了。
恰恰相反,大燕一直在赢。
左路军扫掉胡部小营七座。
中路新军沿旧王庭道推进,连破三处冬草场。
右路骑兵切入东线,斩胡骑千余,缴获牛羊无数。
每一天都有战报送入中军大帐。
每一天都有人头入册。
每一天都有胡部被撕碎。
可王龙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因为胡庭主力始终没有被咬住。
那些残胡像雪地里的狼。
闻见血就扑上来咬一口。
听见铁蹄声,又立刻散开。
他们从不跟大燕正面硬拼。
三五千骑分成四五股,绕着燕军边缘游走。
一旦找到辎重空隙,便扑上来咬。
咬完就跑。
等燕军追上去,他们已经散进风雪。
等燕军设伏,他们又重新汇合,换一个方向继续袭扰。
这不是王龙熟悉的决战。
这是恶心人的消耗。
大燕兵强。
粮足。
军械精良。
可草原太大了。
大到军旗压出去十几里,四周仍是白茫茫一片。
雪原、冻河、沙海、枯草沟、冰裂谷。
有些地方,黑台外北司画了图。
有些地方,连胡人自己都只敢凭老马和星位走。
炮兵营有用。
但炮不能追着狼跑。
那些炮车都在重毡之下,由系统士兵严守。
每一门炮,每一箱火药,每一发炮弹,都登记在册。
枪械更是绝密。
枪在人在。
任何非系统兵靠近火器营三丈,先拿下,再审。
这是陈昭的死令。
先进的东西,不能落进任何不受控的人手里。
所以大燕能碾碎胡部营地。
却很难一把攥住那支不断游移的主力。
第九日,中军帐内,诸将再次争得面红耳赤。
“不能再追着他们跑!”
“先把水源全封了!”
“封水源要兵!兵一散,他们就敢吃小股!”
“那就设饵!”
“设饵?你拿哪一部去做饵?若被他们真吞了呢?”
“陛下再过两日就要抵达前线!”
这句话落下,帐内瞬间安静。
王龙坐在主位,眼下有血丝。
他手里捏著烟卷,却半天没点。
再过两日。
陈昭就会到北境。
御驾亲临。
原本这是天大的荣耀。
可对王龙来说,也是天大的压力。
他总不能等陈昭到了,然后指着地图说:
臣打了小半个月,斩首不少,缴获不少,胡部也死了不少。
但胡庭主力,臣还是没逮住。
这话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王龙忽然冷笑。
“打成这样,老子都嫌丢人。”
帐内诸将低头。
不是他们无能。
是这片草原太难啃。
胡族被大燕打残之后,别的没学会,逃命和拆散重组学到了骨子里。
主力一会儿像在西线,一会儿又出现在东线。
有时候明明几股胡骑被追散,隔一夜又在几十里外重新汇合。
像一团烂泥。
刀砍下去,飞溅开。
想抓,抓不住。
王龙终于点燃烟卷,狠狠吸了一口。
“再传令。”
“黑台外北司加派探马。”
“各路轻骑不得贪功。”
“辎重队缩短间隔。”
“工兵营继续往北修军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还有,谁再被胡骑吃掉小股,自己提头来见。”
“是!”
军令传下去。
大帐外,风雪越发急了。
黑锋枪骑军这几日也打出了名声。
他们没有被摆在后方。
秦彻用得很狠。
东线侦察。
扫游骑。
断胡哨。
夜袭小营。
几乎一天一战。
陈砚从普通军籍起步,第一战斩胡骑三人。
第三战带队救回一支陷入雪沟的北军斥候。
第五战夜袭胡部小营,夺回被掳军户七人。
军功到位,军法司直接升。
没有因为他是陈昭外甥就压着。
也没有因为他身份特殊就乱抬。
该升,升。
第七日,陈砚成了校尉。
手下百余人。
不多。
但是真正属于他的兵。
王虎知道后,酸得骂了半天。
“娘的,你升得比我快。”
陈砚只回了一句:
“你少喝两口,能更快。”
王虎气得想拔刀。
沈砺在旁边凉凉道:
“军律第三十七条,营中私斗,杖三十。”
王虎又把刀按了回去。
几人笑了一阵,很快又沉默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仗打得不顺。
不是败。
是拖。
拖得王龙脸黑。
拖得各军焦躁。
拖得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
陈砚也一样。
他想立功。
想证明自己。
可这片雪原像一张白色大网。
你越急,越容易被它缠住。
第十日傍晚。
陈砚带着百余骑,按秦彻军令,沿东线一处枯草沟巡查。
本来路线很清楚。
从黑石坡向北,绕过一片冻湖,再折向西南,与另一支斥候队汇合。
可入夜前,雪忽然大了。
天和地混成一片。
远处山影、草丘、冰沟,全都被风雪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