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外。
三艘破旧的远洋帆船,正在晨雾里缓缓前行。
船帆被海风撑得鼓起。
甲板上,到处都是盐霜、补丁、裂开的木板,还有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缆绳。
这支船队,已经在海上漂了太久。
两年前,西方大陆的贵族、商人、教士们第一次听到“黄金东方”的传说时,所有人都疯了。
有人说,东方河流里流着金砂。
有人说,东方贵族用黄金铺地。
有人说,那里的瓷器、丝绸、香料和茶叶,随便装满一船,回到西方就能买下一座城堡。
于是,第一支远洋船队出发。
然后差点死光。
风暴撕碎了主帆。
暗礁撞裂了船底。
坏血病和饥饿把水手一个个拖进海里。
他们连东方的影子都没摸到,就狼狈返航。
可贪婪不会因为死人而消失。
第二次,船更多。
人也更多。
各国的国王纷纷给了航海许可。
各种等级的贵族纷纷出钱、出力、出人。
大大小小的商会,带上货物,带上西方大陆特有的商品。
圣廷派出教士,希望将神的光辉洒向黄金东方。
还有一群破落骑士,押上最后的家产,带着生锈的剑和祖上传下来的空头荣耀,登上了船。
他们赌的不是命。
是翻身。
现在,他们赌赢了一半。
“陆地!”
桅杆顶端的水手忽然嘶声大喊。
“前面有陆地!”
甲板瞬间炸开。
一个满脸胡茬的破落骑士冲到船头,手扶著船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海岸线。
那里,晨雾正在散开。
海岸后方隐约能看见港口、屋脊、旗帜和远处低矮的山影。
他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海风带来的寒冷。
而是因为兴奋。
“到了”
“我们真的到了”
“黄金东方!”
他身旁另一个骑士握著胸前的旧徽章,眼眶都红了。
他的家族曾经有封地。
后来败落。
祖宅被抵押。
甲胄卖给了商人。
如今他连随从都雇不起,只剩一把旧剑和一个快被人遗忘的姓氏。
可只要这条航路成立。
他就会成为第一批抵达东方的骑士。
国王会封赏他。
公爵会接见他。
他的家族会重新拥有土地、纹章和仆人。
他会告诉所有嘲笑过他的人。
破落骑士,也能重新伟大。
船舱里,几个小商人已经快疯了。
他们趴在木箱上,手指发抖地拨著算盘珠。
丝绸,瓷器,香料,茶叶,黄金,白银。
还有传说中东方贵族最喜欢的玻璃、钟表、红酒。
只要能打开贸易,他们就不再是被大商会挤压的小贩。
他们会有自己的船队,自己的码头,自己的仓库,自己的商会驻地。
甚至能买下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贵族庄园。
一个胖商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道:
“一船!”
“只要一船货!”
“我就能回去买下半条街。”
另一个商人眼睛发红。
“半条街?”
“你太没出息。”
“我要买爵位。”
他们笑了起来。
笑声又干又贪婪。
船尾,穿着黑袍的教士跪在甲板上,手捧银十字。
他看着远处陆地,眼中燃著一种比商人更可怕的光。
财富?
爵位?
那只是凡人的东西。
他看见的,是一整片未被圣光笼罩的大陆。
无数陌生的灵魂。
无数还未跪在神像前的人。
若他能把圣廷的光带到这里,若他能在东方建起第一座教堂,若他能让这片大陆的王公贵族皈依
主教之位。
甚至更高。
都不再只是梦。
教士缓缓低头,亲吻手中的银十字。
“神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这里,将成为新的牧场。”
船长站在船头,脸上满是狂热。
这两年死了太多人。
沉了太多船。
可这一刻,所有付出都有了意义。
他看向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声音嘶哑。
“记录下来。”
“西历五月十二日。”
“我们抵达东方。
“从今日起,黄金航路开辟。”
“我们会成为历史上第一批吃到东方财富的人。”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向远处大陆。
眼神炽热。
他们不知道,那片土地早已不叫倭国。
也不知道,两年前这里被大燕铁甲水师血洗过。
更不知道,港口上空飘着的那面黑底龙血旗,代表的不是落后、富庶、待宰的黄金国。
而是一个刚刚吞下海东、磨亮火器、准备北上灭族的帝国。
他们只看见了陆地。
看见了财富。
看见了爵位。
看见了神的牧场。
却没有看见
稍作休息之后,三艘远洋船,迎著海风,缓缓驶向燕东港。
北境。
中军大营。
陈昭的车驾抵达时,风雪正大。
黑底龙血旗从雪幕里一点点露出来。
没有奢华仪仗。
没有满天鼓乐。
只有一队队黑甲禁军,沉默护卫在车驾两侧。
马蹄踩碎积雪。
铁甲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整个北伐大营,早已列阵等候。
王龙站在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