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马尔科还被按在断头桩上。
斧头已经举起。
下一刻,远洋船队归港,船头上的水手嘶声大喊:
“东方是真的!”
“黄金东方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砸进了满港人群里。
轰的一声。
所有嘲笑、怒骂、讥讽,全都被烧成了震惊。
“真真回来了?”
“他们不是死在海上了吗?”
“东方真的存在?”
“那马尔科说的是真的?”
“见鬼!那刚才差点砍错人了!”
审判台上,王室审判官脸色铁青。
刽子手的斧头还举在半空,不知道该落还是该收。
几个贵族代表也全都站了起来。
商会代表更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艘正在靠港的破旧远洋船。
船是真的,旗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船舱里正在往外搬东西。
第一只木箱被撬开时,整座码头都安静了一瞬。
里面是瓷器。
洁白如雪,薄得像纸,杯壁上绘著青色花纹。
一个雾英贵族伸手拿起一只瓷杯,指尖都在发抖。
“这这是东方货。”
第二只箱子打开。
丝绸。
一匹匹颜色艳丽的丝绸被海风吹起,像水一样从木箱里滑出来。
人群里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三只箱子,茶砖。
第四只箱子,香料。
第五只箱子,红漆小盒。
盒子打开后,一股甜辛混杂的香味散了出来。
不少靠近的水手下意识吸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船长罗伦斯从舷梯上下来。
他瘦了很多。
脸色也白。
可当他重新踩上利浦港的石板路时,胸膛还是挺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没人会再说他疯了。
也没人敢再说马尔科是骗子。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货物。
是航路,是财富。
是足以让雾英王国、佛兰德王国、白狮王庭、伊比利亚王国和寒港商会全都发疯的新世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罗伦斯没有先去见审判官。
他先看向审判台。
马尔科还跪在那里。
脖子压在断头桩上。
头发凌乱,满脸泪水,却笑得像疯子。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罗伦斯深吸一口气,向他弯腰行了一礼。
“马尔科先生。”
“你是对的。”
港口彻底安静。
这一礼,比任何辩解都有分量。
马尔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想笑,却又像是哭。
“我说过。”
“我真的说过。”
“东方是真的”
王室审判官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挥手。
“松开他!”
刽子手赶紧收斧。
两个士兵慌忙解开马尔科身上的锁链。
刚才还被按著等死的人,转眼成了所有人注视的中心。
几个贵族代表脸色变得极快。
刚才还说他失心疯的白发公爵,第一个挤出笑容。
“马尔科先生,看来这其中有些误会。”
商会代表也变了脸。
“是啊,是啊。”
“我们从未怀疑过东方。”
“只是航路损失太大,大家一时心急。”
马尔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需要他说话了。
那些船,那些货,那些从东方带来的东西,就是他最响亮的耳光。
啪啪抽在所有人脸上。
就在这时,第三艘船的舷梯缓缓放下。
港口众人又一次安静。
因为这次下来的,不是雾英水手。
而是一队东方人。
为首之人穿着深色长袍,腰间系著玉带,外披黑色大氅。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
黑衣。
短刀。
步伐整齐。
每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还有几名文吏模样的人,手里捧著木匣、册子和卷轴。
罗伦斯脸色微变,立刻退到一旁。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
大燕使团。
表面上,是商贸司派来的贸易使者。
实际上,船队上下都清楚,这些东方人比商人可怕得多。
尤其是那些黑衣护卫。
他们在燕东港时,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一切。
谁说了谎。
谁藏了东西。
谁和谁私下接触。
他们总能知道。
为首的大燕使者抬头看了一眼利浦港。
码头。
仓库。
吊架。
泊位。
税务楼。
炮台。
贵族席位。
教堂尖塔。
人群密度。
护港兵数量。
他只看了一眼。
身后一名黑台人员已经低头,在袖中的小册子上记下几行。
另一个黑衣人不动声色地看向港口水深标杆。
还有一人盯着远处炮台,眼神扫过炮口数量和方向。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是来记账的。
记这座港口的账。
记雾英王国的账。
记整个西方大陆的账。
可利浦港上的人不懂。
他们只看见东方使者来了。
他们看见丝绸、瓷器、茶叶、红嚼子。
看见新航路。
看见黄金。
一个商人激动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