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帝州的清晨,已经有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马蹄。
不是更夫的梆子。
而是工厂区远远传来的汽笛声。
长街两侧,电灯还没完全熄灭。
铁轨从帝州外城一路铺向南州工业区,又向北连通北庭三州,向东接近燕东海运线。
一辆军用蒸汽车从皇城外道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惊得路边几个刚进城的乡民站住脚,久久没敢动。
“这东西不用马拉?”
“听说南州那边更多。”
“帝都已经算慢的了,军工区那边才吓人。”
“都是陛下弄出来的?”
“除了陛下,谁还能弄出来?”
没人反驳。
这五年,大燕变得太快。
快到很多老人总觉得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后,天下就换了个模样。
朝会这一日,皇城前的禁军仍旧站得笔直。
黑甲,步枪,刺刀。
岗亭后方,还架著轻机枪。
那东西被黑布罩着,可所有进出宫门的大臣都知道,只要黑布一掀,宫门前这条长街就没有任何人能冲过去。
整个帝国,枪械仍旧被死死卡住。
系统新军能用。
黑甲禁军能用。
各州要地的系统驻军能用。
军工司、铁路司、电务司、海军司的护卫能用。
地方巡警里,只有系统出身的骨干和极少数通过审查的人员能配枪。
普通巡警,仍旧是短刀、警棍、手铐。
民间不许持枪。
商会不许持枪。
地方豪强更不许碰。
谁敢私藏一支,黑台能把他祖坟周边三里都翻出来。
这是陈昭亲自定下的规矩。
大燕可以工业化。
可以腾飞。
可以把钢铁、火药、电报、机器、铁路铺满天下。
但枪杆子,只能握在他手里。
大朝会上。
群臣入殿。
沈庸老了些,背却没弯。
裴远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神比年轻时更冷。
王老二不在帝州,仍镇南境。
王龙镇北庭。
海军司沧溟常年在外洋巡航,这次只派副官入朝。
外洋司、商贸司、军工司、电务司、铁路院、农械院、海军司、陆军司、黑台,各司官员分列两侧。qhuche!n!-
陈昭坐在御座上,手边放著一份厚厚的五年总册。
西陆方略五年总账。
这五年,雾英跪了。
白狮跪了。
之后,佛兰德因扣押大燕商馆账房,被迫开放东港。
伊比利亚王国试图抬高铜矿价格,被大燕舰队封锁南岬三日,最后签下矿务优先供给契。
寒港商会原本想左右倒卖军需铁料,被黑台烧了一座秘密仓库后,立刻重新递上效忠文书。
西方大大小小的战争、冲突、封锁、炮击、登陆,不下二十余次。
有些不叫战争。
叫商贸纠纷。
有些不叫赔款。
叫损失补偿。
有些不叫租界。
叫长期友好通商区。
名字不同,但是东西一样。
银子、矿石、煤炭、铜、硝石、橡胶样物、皮革、军马、木材、港口税权,全都沿着新燕港和外洋航线,一船一船运回大燕。
西方供血,大燕吃肉。
吃得整个帝国骨头都粗了一圈。
户部主官出列,声音里压着兴奋。
“启奏陛下。”
“五年来,西陆商贸岁入已占帝国外贸总额六成。”
“红嚼子、茶叶、瓷器、丝绸、镜器仍为大项。”
“但矿务、煤铁、港税、借贷利息,增长最快。”
“南州工业区、帝州军工区、燕东船坞、北庭铁路段,皆有西陆银矿与煤铁供给。”
“帝国国库,已连续四年盈余。”
殿中不少官员眼神微动。
连续四年盈余。
在旧王朝,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陈昭只是点了点头。
“农械院。”
农械院主官出列。
“回陛下。”
“新式水泵、铁犁、收割机具,已在九州主粮区铺开六成。”
“屯田区因系统加成,产量仍为帝国之冠。”
“北庭三州迁民地,今年粮产已能自给七成。”
“燕东地区,粮食不再依赖本土输送,反有部分海运回流。”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稳不住。
“陛下,帝国如今不缺粮。”
不缺粮。
这三个字落在殿上,比任何捷报都重。
当年乱世里,多少人不是死于刀兵,而是饿死在路上。
如今大燕不缺粮。
这就是最大的安定。
陈昭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工部。”
工部新任尚书出列。
“启奏陛下。”
“南州三大工业区已成规模。”
“帝州军工区、电务区、铁路总厂,皆已扩建。”
“铁路主干线已连通帝州、南州、北庭、东海道中转港。”
“无线电台,已铺至各州州府、军镇、都护府、重要郡县。”
“偏远县乡仍需驿路配合,但州郡急报,已可昼夜直达帝州。”
陈昭眼神微微一动。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帝国太大。
没有信息控制,再大的疆域都会慢慢松散。
如今无线电台铺下去,地方异动、灾荒、叛乱、军情、矿务、税务,哪怕不能瞬息到村,也能从州郡一级直达中枢。
刀在手里。
眼也铺下去了。
帝国才真正像帝国。
黑台夜鸦出列,声音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