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北庭有人，参陈砚一本帝州。
大朝会。
西陆天火之后，整个大燕朝堂的气氛都与往日不同。
不是紧张。
是某种压不住的昂扬。
大燕已经赢得太多。
从河工营起兵，到扫平九州，再到吞北庭、定燕东、控西陆。
这一路杀来，帝国的边界越扩越远，兵锋也越来越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如今的大燕，已经有了电报网、铁路干线、电话线路、内燃机车、远洋舰队、重炮、机枪、试制飞行器，还有刚刚在西陆战场上第一次露面的陆军一号。
若只看军工和军队，大燕几乎已经摸到了另一个时代的门槛。
可所有真正站在中枢的人都清楚。
这种腾飞，不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而是被西陆的血、矿、银子、港税和系统奖励硬生生推上去的。
太快了。
快到军队已经能用导弹轰碎西陆圣庭的时候，许多州县的普通百姓，还在用旧式油灯。
快到海军舰队横压外洋的时候，一些偏远郡县的土路，一下雨仍旧烂得马车陷轮。
快到最高科学院能试制陆军一号的时候，地方医馆、学校、民用工厂，却还远远追不上帝国扩张的速度。
所以今日朝会，一开始议的不是打。
而是收。
外洋司先报西陆。
“陛下。”
“西陆诸国已全部加入西陆联盟。”
“雾英、佛兰德、伊比利亚、白狮、寒港商会联盟，以及其余诸小邦，均已签署《西陆经略总章》。”
“各国王室保留名号。”
“军权、海关、矿权、铁路、电报、港务，皆受经略总署节制。”
“西方巡警署总署已在雾英首都设立，各国分署正在整编。”
“雷洛克任第一任总署长，兼西陆联盟议员，受黑台与经略司共同监察。”
满殿群臣听着，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痛快。
有人觉得荒唐。
一个雾英贫民区出身的本地巡警，如今竟然能坐到西陆诸王旁边。
可没人反对。
因为雷洛克确实赌对了。
大燕需要这样的狗。
只要狗咬得准，链子拴得牢，出身低贱反而更好用。
紧接着，工部、商贸司、军部、最高科学院依次上奏。
西陆矿区已经恢复开采。
东港、南岬、寒港北区正在重建。
被陆军一号清洗过的几处区域，已由大燕工程队接管，改建为军用仓储区和新式试验场。
西陆各国赔款、矿权抵押、港税预支，将在三年内源源不断回流帝州。
这笔钱，足够大燕再修五条主干铁路，扩建三个军工区，增设十七所新式学堂，还能把九州主要州府的电报站全部升级。
户部尚书站出来时，声音都有些压不住。
“陛下，臣以为，接下来三年，大燕不宜再只重军工。”
“军为国本，臣不敢轻言削减。”
“但民用工坊、医馆、学堂、道路、照明、电务、农机，也该加速推进。”
“否则军中已入新时代，民间却仍停在旧世。”
“长久以往，帝国上下会裂出缝。”
这话说得很重。
若在早些年，恐怕会被军方直接喷回去。
可今日，许多武将也没反驳。
因为他们也知道，大燕已经不是当年那支只需要杀出去的军队了。
帝国太大。
不能只有刀。
陈昭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
等各部都说完，他才开口。
“西陆供血，不是只供军队。”
“户部、工部、商贸司，拟三年民生新政。”
“铁路、电务、医馆、学堂、民用机械，列优先。”
“军部不得截用。”
一句话，便定了基调。
百官低头称是。
许多人都以为，今日朝会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武将班列中，一人忽然出列。
“陛下。”
“臣有本参奏。”
大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那人是北军出身。
如今在军部任职，虽不算最顶层，却也不是无名之辈。
陈昭看向他。
“奏。”
那名将领深吸一口气。
“臣参北庭都护、镇北军节制使陈砚。”
这名字一出，满殿顿时一静。
陈砚。
陛下的侄子。
当年被认回来的皇室血脉。
也是如今北庭军政上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北庭广阔，沙原、草场、军镇、矿脉、边贸和北荒探索，几乎都绕不过他。
说他是北方一号人物，并不夸张。
可现在，竟然有人在大朝会上参他。
王老二原本半垂着眼，此刻也抬起了一点。
王龙站在班列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裴远、沈庸等人，则都沉默了下去。
那名将领硬著头皮继续道：
“陈砚镇守北庭，本该整军安民，稳固边疆。”
“可近两年，他多次调动军力，向北荒深处探索。”
“耗费粮草、车辆、弹药、人力无数。”
“北荒苦寒，所得甚少。”
“臣以为，此举有浪费军资之嫌。”
“另有风闻，北庭军中账册不清，部分矿务、军械、补给去向不明。”
“臣请朝廷派员详查。”
话音落下，朝堂死寂。
参浪费军力。
参军资不清。
参北荒探索。
字字都不算直接要命。
可每一个字，都指向陈砚手里的权。
北庭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