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藏剑山庄。
夜雨未落。
但风已经带了寒意。
山庄正堂里,灯火通明。
庄主陆玄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只黑木匣。
匣子很旧。
边角已经磨损。
看上去不像什么绝世宝物,倒像是从某座破庙里挖出来的残物。
可陆玄衣的手,却一直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也是不安。
堂下站着十几名山庄长老,个个脸色凝重。
有人低声道:
“庄主,此物当真是传说中的那卷剑经?”
陆玄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
也没有玉册。
只有一卷泛黄的兽皮。
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最上方四个古篆,几乎已经模糊。
可还能勉强认出来。
太虚剑经。
这四个字一出,堂内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江湖传闻,百年前有一位太虚剑圣,曾以一柄木剑横压天下。
他不建门派。
不收弟子。
不争武林盟主。
只在晚年留下过一句话。
“得太虚者,可见剑道尽头。”
可惜那位剑圣死后,太虚剑经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它落入了皇宫。
有人说它被西境番僧抢走。
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江湖传说,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直到半个月前,陆玄衣从一名垂死老僧手中得到了这卷残经。
残经是真的。
可也正因为是真的,陆玄衣才睡不着。
他已经试过了。
这卷剑经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练的。
第一篇只是入门。
却要以全身经脉养一口太虚剑气。
每日吞吐。
每日温养。
三十年剑气成丝。
六十年剑气成脉。
百年之后,才算真正入门。
这根本不是给凡人练的武学。
哪怕陆玄衣是青州有名的剑道宗师,看到这里,也只觉得心头发冷。
他今年已经五十七了。
再给他一百年,他坟头草都该换三茬了。
可练不了,不代表这东西不珍贵。
相反,越是练不了,越说明它可怕。
陆玄衣合上木匣,声音低沉。
“消息泄了。”
堂内一静。
一名长老脸色骤变。
“谁泄的?”
陆玄衣摇头。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晚山庄外面已经有人。”
众人脸色齐变。
藏剑山庄在青州立足三代,门下弟子数百,庄中剑手如云。
寻常江湖人,不敢来。
敢来的,必然不是寻常人。
陆玄衣看向身侧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腰间挂剑,脸色还有些青涩。
正是他的独子,陆清河。
“清河。”
陆玄衣将黑木匣递过去。
陆清河一愣。
“爹?”
“拿着它。”
陆玄衣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从后山密道走。”
陆清河脸色一白。
“爹,我不走!”
啪!
陆玄衣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堂内众人全都沉默。
陆清河捂著脸,眼眶瞬间红了。
陆玄衣站起身。
“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替我多死一个儿子?”
陆清河咬著牙。
“我是藏剑山庄少庄主!”
陆玄衣冷笑。
“少庄主?”
“山庄没了,你是哪门子的少庄主?”
他走到陆清河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清河,记住。”
“人活着,才有以后。”
“这卷剑经你可以不练,也可以毁掉,但绝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
“若山庄过了今晚,你再回来。”
“若过不了”
陆玄衣停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很沉。
“那就别回来了。”
陆清河嘴唇发抖。
还没等他说话,山庄外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狗叫声、刀兵声、惊呼声,几乎同时炸开。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冲入正堂。
“庄主!”
“外院失守!”
“是血衣楼的人!”
话音未落,又一名弟子满身是血地冲进来。
“还有五毒门!”
“西岭三凶也来了!”
“他们从东墙翻进来了!”
正堂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血衣楼。
五毒门。
西岭三凶。
这些全是江湖上有名的邪道势力。
平日里任何一个出现,都足以让一地武林震动。
如今竟然一起来了。
陆玄衣反而笑了。
“好。”
“真看得起我藏剑山庄。”
他一把拔出腰间长剑。
剑鸣如龙。
“送少庄主走!”
两名长老立刻架住陆清河。
陆清河死死抱着黑木匣,还想挣扎。
陆玄衣没有再看他。
因为正堂之外,已经有人来了。
雨还没落。
可血已经先落了。
院墙之上,一道道黑影翻身而入。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