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北门已经破了,结果北门没破。
叛徒贺通死了,前来配合破城的狼庭退了。
军械库、粮仓、几处城门,全被一批陌生士卒接了过去。
那些人穿着景朝军服,可魏承山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不是他手下的士卒。
他手下的那些士卒什么样子,他还是清楚的。
一个大燕校尉走到他面前,抱拳,却没有半点请示的意思。
“魏将军,从现在起,北门、西门、粮仓、军械库,均由我部接管。”
“你麾下兵马,愿听令者,编入各段城防。”
“不听令者,按抗令处置。”
魏承山脸色变了几次。
他想问你们是谁。
想问凭什么。
想问监军在哪里。
可他看见北门下贺通的尸体,又看见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士卒,最后只沉默了一息,咬牙道:
“靖北城还在,便好。”
这句话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那校尉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魏将军若愿守城,你便还是守城主将,若不愿,就换人。”
魏承山握紧刀柄,最后缓缓松开。
“末将愿守。”
城楼上,陈昭看着这一切,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对他来说,这才正常。
大燕征界,不是来跟旧朝廷讲人情的。
能用的人留下,不能用的人换掉。
挡路的人杀掉。
简单,省事,也最有效。
太虚卫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主上,北门已稳。”
“粮仓、军械库、监军府皆已接管。”
“城中不服军令者,已处置一批。”
“愿听令的景朝军,正在重新编入防线。”
“城外狼庭夜袭队溃退。”
陈昭点了点头。
“秃打骨那边呢?”
“溃兵已回营。”
“另外,三千枪骑已抵达预定位置,正在城外西北侧隐蔽待命。”
陈昭笑了笑。
“好。”
“让他们放一段路。”
“别把秃打骨吓回去了。”
太虚卫低头。
“是。”
郭北山站在不远处,正好听见这几句话。
他看着陈昭,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重。
三千枪骑,预定位置,放一段路?
这些话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靖北城不是临时被救下来的。
陈昭早有布置。
他从进入靖北城开始,或者更早,从苍云山下开始,就已经把很多东西安排好了。
郭北山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这些人还在议事堂里吵粮草、吵军令、吵抚恤的时候,这位陈公子的人已经在城里换门、换兵、换将。
这不是江湖手段,也不是景朝手段。
这是一种更庞大的东西。
郭北山看不清它的全貌。
但他已经感受到锋芒。
城外,狼庭溃兵一路逃回大营。
他们冲进营门时,身上全是血,有人的马背上还挂著半截断臂。
守营的狼庭兵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城门呢?”
“不是说北门会开吗?”
没人能答清。
他们只会喊。
“雷火!”
“景朝人有雷火!”
“我们靠不上去!”
“前面的人全倒了!”
消息很快送到中军大帐。
秃打骨还没睡。
他一直在等,等北门打开。
等靖北城乱起来,等自己的骑兵冲进去,把城里那些两脚羊撕开。
可他等来的,是一群败兵。
一个千夫长跪在帐中,脸上全是血。
“将军,北门没开成。”
“贺通那边应该出事了。”
“城头有一批怪兵,他们用雷火杀人,弟兄们根本冲不上去。”
秃打骨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雷火?”
他忽然一脚踹翻面前的酒碗。
“废物!”
“打输了,就说景朝人会妖术?”
那千夫长声音发颤。
“将军,是真的。”
“那声音像雷,人马一片片倒,根本看不见箭”
秃打骨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人拎起来。
“你告诉我,靖北城是什么东西?”
“景朝的破城。”
“里面是一群拖欠军饷的废物,一群只会喊侠义的江湖人。”
“我带了整整十万儿郎。”
“十万!”
“你现在跟我说,我的人被那群臭鱼烂虾打回来了?”
千夫长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秃打骨不是害怕。
他是愤怒,也不信。
若景朝人真有这种本事,前面那些军寨和镇子怎么会一路被他们打穿?
若靖北城真有雷火,白天为什么不用?
一定是夜里乱了。
一定是贺通那群废物没把城门开好。
也可能是这些溃兵被火光一吓,自己先乱了阵脚。
狼庭骑兵怎么可能输给景朝人?
这件事在他看来,简直荒唐。
帐中几个万夫长也脸色难看。
有人低声道:
“将军,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明城中情况?”
秃打骨一把松开那个千夫长,冷笑道:
“探?”
“还探什么?”
“他们刚刚内乱,城里一定还没有稳住。”
“那些所谓雷火,吓得住废物,吓不住狼庭的儿郎。”
他说完,大步走出营帐。
夜风吹起他肩上的狼皮。
远处靖北城方向,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