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摇了摇头。
“苏老太太,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小棠跟小柏能有今天,首先是周婶的悉心照顾,这些事情看著不起眼,但正是因为有了您打下的底子,这两个崽崽才没有彻底塌下去。地基稳住了,我上来才有地方下脚。”
“还有苏老太太您。把大院里的孩子一个一个摸底登记,定好规矩,排好次序,让所有家长守规矩不抢不爭。这些功夫全做在前头了,我到了才能踏踏实实地看孩子,不用分心去应付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念的视线最后落了下去。
落在蹲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苏锦鲤还蹲在许小棠的床边,膝盖抵著地上的棉垫子,手里攥著画册的一角,安安静静的,像一颗被风吹到这里来的小种子,落在土里,一声不吭地生了根。
“还有鲤儿。”
“今天是他自己走到小棠跟前的。没有人推他,也没有人教他该说什么。”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自己也刚从噩梦里走出来没多久,伤口还没全长好。但他蹲在另一个受过伤的孩子面前,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安全感分了出去。”
“这份勇气,跟任何大人比起来,都不差。”
苏锦鲤听到江念提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后脑勺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
他仰著头,一双黑亮的眼睛从下往上望著江念。
【姐姐在夸我】
【鲤儿做的事情也有用吗】
【鲤儿也是小英雄吗】
细细的、软软的婴语心声,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扑棱著翅膀,怯怯的,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念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了一下。
她在苏锦鲤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齐平。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掌心朝上,稳稳噹噹地摊在他面前。
苏锦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张开的手掌。
没有犹豫太久。他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江念的手指合拢,轻轻裹住了那只小小的手掌。
“鲤儿。你是小英雄。”
“你今天做的事情,非常、非常有用。”
“小棠能把帽子放下来,你帮了大忙。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放下不等於消失。”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因为你自己也走过那条路。你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所以你说出来的那个字,她才信。
苏锦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的嘴角往上拉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有点靦腆、但实实在在的笑。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覆在江念的手背上,把两只手一起攥住了,拢成一团。
江念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乎乎的、带著奶味儿的暖意从掌心蔓延上来。
【鲤儿是小英雄!】
【下次鲤儿还要来还要帮姐姐】
江念弯了弯嘴角,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下次还带你来。”
苏老太太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没再掉眼泪,只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拿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子湿意全抹进了掌纹里。
看著蹲在地上的江念和苏锦鲤,心里涨得满满的。
自己的孙子,半个月前还缩在毛毯里不敢看人。
如今蹲在另一个受过伤的孩子床前,还被人称作“小英雄”。
江念这个姑娘,真的太神奇了。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念扫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该走了。
她朝著苏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苏老太太,时间差不多了。”
“好。”
苏老太太走到苏锦鲤的身边,轻声开口:“鲤儿,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苏锦鲤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画册翻了一页。
他把册子摊著搁在许小棠的枕头边上,跟军帽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灯画得歪歪扭扭的,顏色涂出了边框,黄得有点过头。
但光晕洇开的那圈暖色调,在白棉枕套的映衬下格外亮堂。
苏锦鲤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许小棠一眼。
小姑娘的目光也正巧落在他身上。
【下次】
【加油】
许小棠的睫毛抖了两下。
她看著苏锦鲤,又低头看了看枕边那页摊开的画册。
灯亮著,窗开著。
她的脑袋往下点了一下。
【谢谢】
江念听到两个崽崽的婴语,整颗心都快要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都是军人的后裔,两个好崽崽啊。
苏锦鲤转身走到苏老太太跟前,自己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奶奶的手指。
小男孩仰起脑袋看了老太太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像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把头埋进了奶奶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苏老太太把他的小手攥紧了。
等眾人离开,来到楼道口的时候。
江念转回身:“周婶,我走之前,再跟您交代三件事。”
周婶赶紧拿围裙角把脸上的泪痕擦了,膝盖往前挪了挪,竖起耳朵:“你说,江念同志。”
“第一件。柜子底下那条围巾,不翻。不管什么天气,不管落了多少灰,除非小棠自己打开那个柜子,否则谁都不能碰。”
周婶连忙点头。
“第二件。不要求小棠叫妈妈。”
周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江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孩子们的母亲住在疗养院里,精神状况反覆不定。周婶大约是觉得,偶尔提一提,能让孩子记住自己还有妈。
“她记得的。她什么都记得。她把围巾藏在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