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大堂。
烛火通明,照得满堂亮如白昼。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苏正淳。苏家家主,聚灵境中期。
他五十来岁,面容方正,浓眉虎目,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这些年养尊处优,脾气收敛了不少。
但今晚,那个收敛了十几年的苏正淳,又回来了。
“啪——”
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苏正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青阳城,让你们查,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堂下跪著七八个人,为首的是苏家管事苏福,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苏正淳站起来,走到苏福面前,低头看著他。
“全城都搜了?”
“搜了都搜了”
“城外呢?”
“也搜了”
“生面孔呢?”
苏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家主,城里的生面孔,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抓起来拷问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认。”
苏正淳的眉头拧成一团。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那些人的底细都查过了,都是正经做生意的,来青阳城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那贼人的手法、路数,都不像。”
苏正淳背著手,在大堂上踱步。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所以呢?”
苏福咽了口唾沫。
“所以属下怀疑,那贼人很有可能就是青阳城本地人。只有本地人,才熟悉城里的地形,知道怎么躲、怎么跑。”
苏正淳停下脚步。
本地人?
他沉默了很久。
“本地人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夜闯苏家,伤了两个人,还全身而退?”
苏福不敢接话。
苏正淳转过身,看著他。
“婉容和婉清呢?”
“大小姐和二小姐还在屋里。”
苏正淳没说话,大步往后院走。
后院。
苏婉清的房间里,烛火昏暗。
苏婉清坐在床边,头上戴著帽子,把光禿禿的头遮得严严实实。
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眼眶通红,像几天几夜没睡。
苏婉容躺在床上,手腕缠著厚厚的布条,动弹不得。头上也戴著帽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苏正淳推门进来。
两人看见他,眼眶又红了。
“爹”
苏婉清的声音沙哑,像是把嗓子哭坏了。
苏正淳走过去,坐在床边,看著两个女儿。
一个手废了,一个嚇得不敢出门。
苏家在青阳城立了几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那个人你们真的不认识?”
苏婉清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的脸”
“武功路数呢?看得出是哪家的吗?”
苏婉清想了想,摇头。
苏婉容躺在床上,忽然开口,声音虚弱。
“爹那人那人点穴的手法有点像”
“像什么?”
苏婉容咬著嘴唇。
“有点像江家的。”
苏正淳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家?”
“嗯。小时候我看过江家的人练功,点穴的手法,和我们苏家不一样。那人点我喉咙的时候,手法很轻,位置很准和江家的手法很像。
苏正淳站起来,背著手,在房间里踱步。
江家?
他和江万凌明爭暗斗这么多年,两家表面上和气,背地里谁都想咬对方一口。
但江家为什么要对婉容和婉清下手?
不对。
苏正淳忽然停下来。
“前几天,有人跟我说,看见江家的人在我们苏家附近转悠。”
苏福站在门口,点头。
“是。属下也听说了。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像路过,像是在盯梢。”
苏正淳的眼睛眯了起来。
江家的人,在苏家附近盯梢?
然后婉容和婉清就出事了?
“爹——” 苏婉清忽然坐直了身子,脸色发白。
“我想起来了!”
苏正淳看著她。
“想起来什么?”
“前些时日我在街上碰见苏浅雪那个丑八怪。”
苏婉清的声音急促起来。
“当时有两个人跟著她,被我发现了,我问了,是江家的人。他们说是奉江斐之命,保护嫂嫂。”
她顿了顿。
“我当时还信了,现在想来,苏浅雪一个被赶出苏家的臭女人,有什么值得江家派人跟踪的?,明明就是跟踪我和婉蓉被我们发现扯的慌。”
“当时,我还骂了他们,说『告诉江斐,最好別惹苏家,小心打折他的腿。”
苏婉清的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然后没几天,江斐的腿就真的断了。”
苏正淳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婉晴继续回忆。
“后来我还当眾嘲笑,江家作恶多端,被人打成残废简直是大快人心。”
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苏正淳没说话。
他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月光。
“难道真的是江家,江斐所为”
“爹!你一定要女儿报仇啊!这份羞辱,就算是活剐了江斐,都难解心头之恨啊!”
苏正淳看著眼前可怜的女儿满眼的心疼。
“放心,无论是谁,只要让我查出来,爹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先把江家那些围在苏家的狗都清除掉!”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