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烦心事?不妨说与奴家们听听,奴家们虽是女流之辈不能替老爷分忧,好歹也让老爷说出来,心里宽泰些。”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贾真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缓缓说道:
“昨夜吃酒,我原本是吃醉了的。谁知半夜里恍恍惚惚的,竟做了一个极其真实、极其可怕的梦!”
“梦?”二女对视一眼,面露好奇。
“不错。”
贾真压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我竟梦见了咱们这宁国府那故去的太爷!老太爷穿着一身甲胄,手里拿着马鞭,指着我的鼻子便是一顿破口大骂!”
佩凤与偕鸾听闻是宁国府的老太爷显灵,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双手合十,对着虚空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老太爷息怒,太爷保佑”
贾真见这俩女人的情绪完全被调动了起来,火候差不多了,立刻继续下猛药:
“老太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贾珍这几年沉湎酒色,行事荒唐暴躁,不修德行!”
“把这宁国府祖宗们百战沙场、拿命换来的泼天基业,弄得是乌烟瘴气。”
“老太爷还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我若再这般不知收敛,不出十年,定有大祸临头。到那时,不仅这百年国公府的牌匾保不住,只怕连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说到这里,贾真故意打了个寒噤,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后怕:
“我这一听,当时便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这才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你们说,这可是祖宗在地下看着,给我提的醒啊!”
这番话,真真假假。
假的是梦境——那贾珍死得连渣都不剩,哪还能被托梦?
真的是结局——原著中,贾家最终被抄家,贾珍流放,可不就是大祸临头?
但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老太爷显灵了”。
这就够了。
佩凤与偕鸾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佩凤到底机灵,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庆幸而恭敬的笑脸,上前替贾真揉着肩膀,柔声宽慰道:
“老爷快别自己吓自己了。依奴家看,这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天大的喜事。”
“这正是咱们宁国府祖宗显灵,菩萨保佑呢!老太爷肯费心托梦警醒,说明咱们府里气数未尽,祖宗还在庇佑著老爷呢!”
“老爷您乃是天生的大富贵、大智慧之人,经了老太爷这番神仙点化,日后定能逢凶化吉。”
偕鸾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姐姐说得极是!老爷既然得了太爷的当头棒喝,想必是心有所悟了。”
“悟?岂止是悟了!”
贾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义正辞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祖宗训斥后幡然悔悟的浪子:
“我贾珍好歹也是堂堂三品威烈将军!”
“从今日起,我决意痛改前非!往日里那些狐朋狗友的荒唐应酬,能推便推;这府里的规矩,我也要重新立起来!”
“我这性子,日后也得收敛收敛,不能再动辄打骂下人,更不能再由著性子胡来了!”
这段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但又不只是说给她们听的。
要不了三五日,这些话就会从这两个嘴碎的小妾嘴里,传到整个宁国府——甚至传到荣国府。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珍大老爷得了老太爷托梦,要洗心革面了。
而我,无论以后做什么“反常”的事——都只会被认为是“遵从祖训、修心养性”。
完美。
佩凤与偕鸾听罢,喜上眉梢。
她们做妾的,最怕的就是老爷喜怒无常、暴虐成性。如今老爷自己开口说要“修身养性”、“不再动辄打骂”,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爷能有这般心胸,真是咱们宁国府上下之福,也是奴家们的造化!”
二女连忙齐齐起身,深福了一礼:
“奴家恭贺老爷幡然醒悟,愿老爷福寿安康,咱们府里百代繁昌!”
“都起来吧。”
贾真亲自伸手,握住二女那柔嫩的小手,将她们虚扶起来。语气温和了许多:
“老爷我既说了要改,自然是说话算话的。你们日后只要安分守己,老爷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给一颗糖。
打一巴掌。
再给一颗糖。
二女见老爷果然变得和颜悦色,心中越发欢喜,连忙伺候他净了手、漱了口。
一切收拾妥当,贾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日已三竿。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宁国府名义上的女主人了。
“我昨夜未归,又刚得了祖宗的训诫,理应去正房同太太说说话,看看这府里的一应俗务。”
贾真理了理衣袖,对二女说道。
“老爷慢走,奴家恭送老爷。”
佩凤与偕鸾满眼柔情地倚在门框上,恭敬目送。
贾真点点头,转身迈出东边偏院。
近夏的暖阳照在身上,贾真的脚步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他穿过几道穿堂,沿着雕梁画栋的游廊,径直向着宁国府的正院上房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著关于尤氏的资料。
尤氏。
贾珍的继室。
一个在原著中被称为“泥菩萨”的女人。
她虽为正妻,却膝下无子;虽有管家之名,却处处受制于贾珍。甚至对贾珍与儿媳秦可卿的乱伦行径,都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但——
贾真眯起眼睛。
能在这种钟鸣鼎食、却又肮脏不堪的国公府里稳坐正妻之位多年的女人——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