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真看着焦大风风火火离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思却不在茶上。
赖二那老狐狸,眼下怕是在提心吊胆。
而赖嬷嬷今日那番话,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计较。
这老奴才搬出贾母来压他,分明是仗着老太太的面子,以为他不敢动赖家。
贾真冷笑一声。
老太太作为如今贾家最后的脸面,自然要敬著些,可赖二这块烂肉,也必须剜。
他放下茶盏,朝外唤了一声:“禄儿!”
帘子一掀,一个精瘦机灵的小厮走了进来,正是常随里排行第三的禄儿。
这小子平时话不多,眼里却有活,比兴儿还沉稳几分。
“老爷。”禄儿躬身垂手。
贾真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不紧不慢地道:“你去,给我盯着赖二。他这几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给我记下来。”
禄儿眼珠一转,心知这是要紧的差事,连忙应道:“老爷放心,小的省得。”
“去吧。”贾真摆了摆手,“记住,别让人发现。”
禄儿应了一声,猫著腰退了出去,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转眼便消失在廊下。
贾真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头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该回后宅看看了。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迈步往后院走去。
经过穿堂时,正碰上银蝶端著一碟子点心从厨房方向过来。小丫头见了他,连忙蹲身行礼,脸红红的,声音细细的:“老爷安。”
贾真“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却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银蝶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跳快了几拍,连忙低下头,碎步往正房去了。
贾真进了正院,廊下的小丫鬟连忙打帘子通传:“老爷回来了——”
屋里,尤氏和秦可卿正坐在炕上说话。
尤氏手里拿着一个绣绷,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的帕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可卿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著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像是在出神。
见贾真进来,两人齐齐起身。
“老爷回来了。”尤氏放下绣绷,迎上前来。
“嗯,”贾真在主位坐下,接过可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道,“前头的事,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
尤氏在他身侧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爷,赖二那边到底打算怎么办?赖嬷嬷方才那脸色,妾身瞧着,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贾真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太太不必操心这些。赖二的事,我自有计较。”
尤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见贾真那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可卿坐在下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睫,手里捧著那盏早已凉透了的茶。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金底子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株白莲。可那双桃花眼下,隐隐浮着一层青黑——昨夜显然是没睡好。
贾真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尤氏,见两个女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放下茶盏,笑了笑:
“行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赖二的事,还没到那一步。就算真有什么,也是前头的事,跟你们后宅不相干。”
尤氏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还是不踏实,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点了点头:“老爷说得是。只是老爷也要当心些,赖家在族里根基深,若是闹起来”
“太太放心。”贾真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我心中有数。”
尤氏被他这一拍,脸上微微一红,便不再说了。
可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睫颤了颤,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的杯沿。
贾真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银蝶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老爷,太太,荣国府那边来人了。”
贾真眉头一挑。
荣国府?
帘子一掀,一个小丫鬟引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半新的青缎子褙子,束着白绉绸汗巾儿,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脸腮边有淡淡雀斑。
贾真一眼便认出来了——鸳鸯。
贾母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大丫鬟,也是原著里那个宁死不屈、剪了头发做姑子的烈性女子。
鸳鸯进了屋,先给贾真和尤氏蹲身行礼,口齿伶俐地道:“珍大爷安,太太安。”
又朝可卿行礼:“蓉大奶奶安。”
尤氏连忙让座:“鸳鸯姑娘来了,快坐。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
鸳鸯没有坐,只是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道:“回太太的话,老太太请珍大爷过府说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太太说了,有几日没见珍大爷了,怪惦记的。若是珍大爷得闲,今儿个就过去一趟。”
贾真端著茶盏,目光落在鸳鸯身上。
这姑娘生得确实标致——不是那种妖娆妩媚的美,而是一种干净利落、透著股子利落的美。
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却不让人生厌,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比银蝶多了几分沉稳,比佩凤多了几分端庄,比尤氏少了些丰腴,却多了些少女的鲜活。
是个有味道的。
贾真嘴角微微勾起,放下茶盏,笑道:“老太太有请,我哪敢不去?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给老太太请安了。”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对尤氏道:“太太,我去一趟西府,晚些回来。”
尤氏连忙起身,替他整了整领口,叮嘱道:“老爷去了,替妾身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若是问起,就说妾身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