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外头已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快、快抬进来！”
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将薛蟠抬了进来。
只见他满头血污，右眼肿得高高鼓起，口中“哎哟哎哟”直呻吟。
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沾满了泥泞和血渍，模样狼狈不堪。
“我的儿啊！”
薛姨妈出门来，一见这景象，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晕厥过去。
宝钗连忙上前扶住母亲，自己却也脸色煞白，颤声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贾芹和贾瑞也好不到哪儿去。
贾芹鼻子被打歪了，满脸是血。
贾瑞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垂著，看样子是脱臼了，疼得龇牙咧嘴。
“太太、姑娘，是、是仇都尉家的哥儿”一个稍微清醒些的小厮哭丧著脸禀报，“今儿大爷带着我们去外头踢球，正巧碰上了仇都尉家那帮人。
两边踢著踢著就较上劲了，他们踢不过，那仇坚就动了手”
薛蟠听到这里，强撑著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含糊不清地骂道：“狗日的仇坚仗着人多哎哟”
这一动气，牵动伤口，又疼得他直吸冷气。
原来薛蟠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几日没见他这个钱袋子，就找去了族学。
一伙人跟着踢了几场球，不免就把这新奇玩法，传到了外头。
今日午后，薛蟠带着族学里几个玩得来的子弟，去外面与那些人友踢球。
正踢得兴起，恰逢仇都尉之子仇坚也领着一帮武勋子弟过来。
两边都是年轻气盛的，几句话不合，便约定要比试一场。
起初还守着规矩，可踢到后来，薛蟠这边仗着这些日子在族学里练得多，配合娴熟，连进了两个球。
仇坚那边脸上挂不住，动作便开始粗野起来。
薛蟠又管不住他那脾气，当场便骂了回去。
两边顿时打作一团。
仇坚那边仗着人多，又都是习武的子弟，出手狠辣。
薛蟠那些狐朋狗友见势不妙，早早溜走。只剩薛蟠、贾芹、贾瑞三人，被人围着狠狠揍了一顿。
尤其是薛蟠，他嘴最臭，骂得最凶，那仇坚便专盯着他揍。
“那仇坚还、还在那儿”薛蟠喘著粗气，咬牙切齿道，“说说等著咱们去报仇”
“反了！反了！”薛姨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下这般毒手！这是要打死人不成？！”
宝钗强自镇定，一边吩咐人快去请大夫，一边让人赶紧打水来给哥哥擦洗伤口。
可她到底是个闺阁女子，遇到这等事，使不上半分力，不由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贾真。
“瑱二哥”她一双杏眸紧盯着贾真，“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真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仇都尉，和贾家可以说是死对头了。
今日这事，明摆着是仇坚理亏。
可若按著武勋家的规矩路数，无非是两家大人出面交涉，赔些医药银子了事。
这对薛蟠这等不缺钱银的人来说，怕是比挨打还难受。
而且，对贾真自己，眼下也是一个打出名声的好机会。
“姨妈、宝妹妹莫慌。”贾真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给薛大哥治伤。仇坚那边，我去会会他。”
薛姨妈闻言，忙拉住他衣袖：“好孩子，你莫要冲动！你一个人去，若是再吃亏”
“姨妈放心。”贾真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侄儿自有分寸。”
他转身看向被扶起来薛蟠：“薛大哥，你且好生养著。”
说罢，也不等薛姨妈再劝，大步走出院子。
院外，那几个跟着薛蟠回来的族中子弟还等在那里，一个个鼻青脸肿，模样凄惨。贾真目光扫过，问道：“谁伤得最轻？”
一个瘦高个子的少年怯生生站出来：“回、回瑱二叔，侄儿贾芸只是挨了几拳，不碍事。”
贾真认得他，是西府旁支的子弟，平日里在族学里还算本分。
“你带路，去球场。”
贾芸愣了愣，见他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忙点头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梨香院。
贾真边走边问：“对方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来路？”
“约莫有八九个。”贾芸跟在身后，小心回道，“除了仇坚，还有安阳侯府的二公子都是些武将家的子弟，平日就横行霸道的。”
贾真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出了荣宁街，不过一盏茶工夫，便到了那片球场。
远远便听见喧哗声。
只见场边围了二十来人，有站有坐，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场中七八个锦衣少年正在踢球，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却满脸戾气，便是仇坚了。
仇坚一脚将球踢进球门，得意地哈哈大笑：“看见没？这才是真本事！贾家那些废物，也配跟爷踢球？”
旁边站着的几个跟班连忙奉承：“仇哥威武！”
“薛家那小子，怕是这会儿还躺在地上哭娘呢！”
“哈哈哈”
笑声未落，忽听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仇坚。”
仇坚闻声回头，见是个生面孔的少年，衣着朴素，模样清俊，不由挑眉：“你谁啊？”
贾真缓步走进场内，“你打了我贾家的人，我来讨个说法。”
“讨说法？”仇坚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他上下打量贾真，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更是不放在眼里。
“小子，既然你是贾家的。”仇坚上前两步，逼近贾真，“现在，从爷的胯下坐过去，爷就当没看见你。”
场边那些跟班呼啦啦围了上来，将贾真和贾芸围在当中，一个个面露不善。
贾芸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