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路走宽了贾真随赵实诚，径直往待事房而来。
这待事房设在西角门内，是一溜三间倒座厅堂，平日里便专供龙禁尉待命的军士歇脚之用。
厅中，已有七人在静静候着。
此前，赵实诚早给他们透过口风，讲明了这位新总旗的来路。
而且，龙禁尉里法纪森严，上下尊卑有序，顶撞上司，是要吃鞭刑的。
那浸了盐水的牛皮鞭，一鞭下去便是一条血槽，大家谁也不傻，想拿自己的皮肉去开玩笑。
因此，这七人不管心中是什么想法，面上都是一水的恭敬。
看见贾真进来，纷纷抱拳行礼：
“参见总旗大人！”
贾真目光一扫，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急着拿腔作势，只淡淡颔首，走到主位坐下。
他伸手拂了拂袖口，这才抬眼道：“都报个名字吧。”
左首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斜著一道旧刀疤，从眉尾拖到嘴角，站定后抱拳道：“属下王坤。”
声音不高，落地就收，说完便退了回去，干脆得很。
第二个膀大腰圆，往前一站，几乎把旁边人的光都压住了，瓮声道：“属下高大成！”
第三个身量稍瘦，眼珠子活，答话也快：“属下王大拿！”
后面四人也依次出列报了姓名：刘顺、马平、张彪、孙福。
贾真一一记下，指尖轻敲了下桌面，随即转头看向赵实诚：“陆丰呢？”
赵实诚忙上前半步，低头答道：“回总旗的话，陆校尉今日当值，正带着人在外头值守。总旗若要见他，属下这便去替他换下来。”
“不必。”
贾真摆了摆手，语气平平，“值守要紧。回头见了再说，不差这一时半刻。”
这话一落，屋里那点绷著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几人面上虽不显，心里却都暗暗舒了一口气。新官上任，最怕的就是一来便抓人立威。眼前这位瞧着年纪轻，倒不像个一味逞威风的。
贾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这才重新开口：
“我初来乍到，府里的门路不熟，龙禁尉的规矩，也只知道个大概。往后这差事要做顺当，少不了诸位兄弟帮衬。”
听到这里，几人心里又松了一截。
会说这种话，至少不是个一上来就把自己当祖宗供著的。
谁知贾真下一句，语气陡然一沉：
“不过，帮衬归帮衬，规矩还是规矩。”
他把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声响不大，却让屋里几人心头都跟着一紧。
“我这人不爱多事。平日里，该值守的值守，该巡查的巡查，一切照旧，我也不爱没事折腾人。”
“可丑话说在前头。当值的时候，若让我撞见谁打瞌睡、吃酒、赌钱，或者擅离职守”
贾真抬起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到时候，就别怪我年纪轻，不给兄弟们留情面了。”
这几句话，不疾不徐，分量却够。
屋里七人神情顿时一肃，连赵实诚也跟着抱拳：
“谨遵总旗之命！”
贾真这才笑了笑，语气又松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大家把差事办稳当，这最后几天别给我闹出什么岔子，下月初，我请诸位去醉花楼吃酒。”
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活了。
几人脸上都带了笑，原先那点拘谨散了不少，七嘴八舌地应起来：
“多谢总旗！”
“总旗痛快！”
“有总旗这句话，兄弟们当差都有劲儿了！”
“醉花楼的酒，属下可是只听过，还没喝过呢！”
那嘴快的，咧著嘴笑道：“总旗原来也是个懂行的！”
贾真笑骂了一句：“酒还没喝上，你们就先拍起马屁来了。”
众人也跟着嘿嘿笑起来，待事房里那股生硬的生分，至此才算真正化开。
正说笑间，外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里几人笑声立时一收。
下一瞬，几个青衣小太监已碎步进了院子，分立两侧，簇拥著一人缓缓而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件石青色蟒袍，腰束金丝绦带，面白无须，眉眼生得颇斯文。
赵实诚脸色微变，忙凑到贾真耳边：
“总旗，这位是宫里司礼监派来的掌事太监，戴钺戴公公。
长公主府里里外外的一应事务，上至银钱收支、器物采买，下至丫鬟婆子的调配、洒扫庭除，都由戴公公说了算。
便是咱们龙禁尉的驻防安排、人员轮值，也要报他知晓。总旗小心些。”
贾真微微颔首，心中将这个名字记下。
说话间，戴钺已跨进了待事房的门槛。
屋里连赵实诚在内，一共八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参见戴公公！”
戴钺却像没听见似的，眼角都没往旁边扫一下，只慢吞吞从几人跟前走过。
目光直直落在贾真身上。
贾真见状，刚要拱手行礼。
戴钺忽然快走几步，脸上霎时露出笑来，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肘。
“瑱兄弟，快快免礼！”他笑呵呵说著，声音倒有几分亲切，“你我之间，何须这等虚礼？”
这一扶，不止贾真心里微微一顿，连屋里其余几人也都愣了愣。
戴公公是什么脾气，他们再清楚不过。
平日里别说这般和颜悦色，便是有人站得不够直、答话慢了半句，都得被他挑出毛病。上一个总旗不过在他跟前失了点规矩，便被当场申斥，扣了三个月饷银，还领了二十鞭，回去躺了好些天。
可今日。
这哪里像见下属，倒像见亲戚。
贾真心里纳罕，只好顺着戴钺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