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既开了口,索性不再绕弯子,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贾真,眼神里带着罕见的锐利。
“你贾家在宫中若有所图,冲著那煊赫的恩宠去,倒也寻常。可我在宫里这些年,有些事看得比你们分明。”
“宫里那条路,对你贾家而言,走不通的。到头来,根本落不著什么真正的盛宠!”
她说到这里,语气陡然急促起来,连带着那身月白色襦裙下、本就饱满的胸脯,也跟着微微起伏。
显然,这番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太久。
“你贾家是军功起家,宁荣二公当年是何等英雄!到了你们这一辈,难道就只剩下一条路:指望一个女子在深宫里苦熬吗?”
“若想重振家声、光耀门楣,终究得靠族中男儿顶门立户、去阵前建功立业!”
“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贾家的主事人们难道真不明白?非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女子,在宫里生生熬干心血、耗尽青春,才算完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嗓音竟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起来。
搁在案几上的那只手,不觉也攥紧了。
贾真不由眉峰暗蹙。
自打认识青鸾以来,这位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素来是沉稳从容、进退有度的。
平日里便是有什么争执,也只是淡淡拿话刺几句。
何曾见过她这般言辞激烈的模样?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替贾家分析利弊,倒不如说是纯粹在替元春打抱不平。
看来,青鸾与自家那位大姐姐在宫中结下的交情,远比他想的还要深厚得多。
“姐姐消消火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贾真摸了摸鼻子,没接她的话茬,反倒笑呵呵地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主动凑过去,往她那只空了大半的茶盏里续上温茶。
青鸾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这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倒好,笑眯眯的,仿佛方才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全砸在了棉花上。
“啪!”
一声脆响,青鸾抬起玉手,没好气地在贾真手背上拍了一下,竟是直接将茶壶夺了过去,口中嗔道:
“我自己来!”
她将茶壶重重搁在桌上,给自己斟满,端起来一饮而尽,借着茶水压了压胸口的火气,这才稍稍平了些气息。
再放下杯盏时,她那双眼眸依旧带着刺,冷冷看向贾真:
“方才我不过犹豫了片刻,你便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但说无妨’。如今我真问了,你却在这儿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
“可见贾总旗果真是在殿下面前历练出来了,练就了这么一张油滑巧嘴,说来说去,半句实诚话都不肯给!”
被这般劈头盖脸地数落,贾真只能无奈一笑。
得,这位大女官今儿是把全套本事都使出来了。
先是动之以情,再是晓之以理,如今连激将法都摆到了台面上。
看这架势,今儿若不掏点实底,怕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姐姐莫急。”
贾真收了面上那股子散漫笑意,神色也慢慢沉了下来,露出几分斟酌之态:
“这事儿,说来话长。况且里头还牵扯到不少我贾家族中的秘辛,实在不便对外人道。容我想想该从何处跟姐姐说起。”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做出一副为难模样。
青鸾见状,心里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不是推三阻四,而是贾真一口把话钉死。只要他肯张嘴,便有转圜的余地。
宫里那位元春妹妹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外柔内刚,自己不知暗里劝了多少回,却总被她拿旁的话岔开,那张嘴简直比蚌壳还紧。
如今看来,要破这个局,还得从眼前这个弟弟身上打缺口。
想到这儿,青鸾的一双美眸便在贾真身上来回打量。
这小子油滑得很,一个不留神,怕是又会被他用云山雾罩的场面话给糊弄过去。
她抿了抿唇,那张端庄秀丽的面庞上浮起一抹难得的郑重,又往秤盘上加了一块重筹:
“贾总旗,我便再多说一句。”
“你大姐姐上回在殿下面前,为了替你求情,可是当场就跪了下去,连半点身段和体面都顾不上了。”
“这般恩义,你这做弟弟的若是心里还有点良心,想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直在那吃人的深宫里受活罪吧?”
“青鸾姐姐”
贾真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了青鸾那张端庄的鹅蛋脸上。
青鸾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有些防备地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那太过惹眼的丰满。
可这一挡一压,那对恩物反倒受了挤压,在轻薄的襦裙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深邃弧线。
青鸾只觉耳根微微发烫,双眉一蹙,羞恼道: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贾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娇斥。
他的目光从青鸾微红的耳根,顺着那白腻纤细的颈项一路往下,扫过她双臂交叠也掩不住的饱满,最后又悠悠然地落回那张因羞恼而越发娇艳的脸上。
青鸾的年纪,约莫在二十三四岁。
放在如今,女子十五六岁论及婚嫁,十七八岁便已为人母,像她这般二十大几还没出阁的,已是妥妥的“老姑娘”。
更何况,她是打小从深宫里熬出来的。
后宫那等地方,除了皇帝一个真男人,剩下的全是太监和女人。
几千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围着一座宫城转,多少人从青丝熬到白发,连皇帝的衣角都没碰过。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日日对着的只有女人和太监心思难保不会生出些与常人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