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心里还在回味着方才晴雯那娇憨模样,不由暗暗称奇:
比起银蝶那蹄子的乐于求知、肯下苦功,晴雯这小爆炭真真是天赋异禀了。
那副鲜活劲儿,压根不需自己细教,便好似天生知晓怎么让他浑身舒坦。
堂屋里,莺儿等得早已是望眼欲穿。
手边小几上的茶都已换了第二盏,她浅浅轻呷了一口,目光又往那隔断的门帘处瞟去。
“怎的这般久还不出来?”
“不过是洗个澡罢了吧,便是里里外外从上到下细细搓上一遍,也该洗完了。这瑱二爷不过是换件衣裳,怎的去了这般久?”
莺儿心中暗自腹诽,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瑱二爷那张俊朗飞扬的面孔。
“莫不是这瑱二爷私底下,还有那等在屋里涂脂抹粉、熏香簪花的怪癖不成?”
莺儿越想越觉得有趣。脑海中甚至勾勒出一幅瑱二爷对着菱花铜镜、翘著兰花指擦粉描眉的滑稽模样来。
想到妙处,她那张娇憨的圆脸上忍不住泛起阵阵笑意。抬手拿帕子掩著樱桃小口,肩头一耸一耸地,低低偷笑起来。
“一个人坐这儿傻笑什么呢?”
贾真挑帘走出来,正瞧见莺儿坐在椅子上乐不可支,随口问了一句。
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猛地抬头。
一见正是自己方才腹诽的正主,她慌忙站起身来,连连摆着小手掩饰道: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到一件极好笑的事。与二爷无关的,真真无关的!”
她嘴上虽这般狡辩,可那张圆脸上却已不可遏制地飞起了两朵大红云。
心里更是暗暗叫苦:天爷啊!方才自己想的那些混账画面,若是被瑱二爷知道了,自己真真是没脸见人了!
贾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懒得去细究这丫头的心思。
这时,香菱已是捧著月白外衫走了过来。他便伸开双臂,由著香菱替他穿戴整齐。
“走罢。莫要让姨妈等急了。”
贾真理了理头冠,便带着心虚的莺儿一道出了登仙阁,往梨香院而去。
梨香院里,灯火通明。
薛姨妈与宝钗正在堂屋里对坐着说话,听见外头小丫鬟脆生生地通报“瑱二爷来了”,母女二人便先后站起身来。
待贾真进了屋内,先依著规矩朝薛姨妈行过礼,口中温和道:
“好些日子没来给姨妈请安了,姨妈近来身子可好?”
这话明面上是冲著薛姨妈说的,可他那双眸子,却在起身时,往薛姨妈身旁的宝钗身上飘了过去。
只这一眼。
宝钗心尖不由得猛地一跳:“瑱哥哥这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
“可当着母亲的面呢,瑱哥哥竟也敢这般大胆,若是叫看出了端倪,可怎么处?”
她在心底暗暗娇嗔,不露痕迹地浅浅横了贾真一眼,随即便微微垂下目光,再不肯与他对视。
薛姨妈此刻满脑子都是晚上的幽会,哪里能注意到这对小儿女底下打得火热的眉眼官司?
她只笑盈盈地请贾真落了座,又命丫鬟重新奉上刚沏好的新茶。
一时寒暄几句,贾真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这才顺理成章地切入正题:
“方才听莺儿说,姨妈有要紧事寻我?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薛姨妈便依著下午和女儿商议好的借口,将蹴鞠场即将建成、需要打点各处关节的事,煞有介事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一脸愁容道:
“你大哥这几日大病初愈,又忙着应酬各家世交故旧,我们也不好贸然递帖子去烦他。想着你在跟前,便托你把话带给你大哥,请他抽空出面,帮我们薛家疏通疏通京里的关节。”
贾真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蹴鞠场的事,许久之前薛姨妈在榻上便已与他枕边风吹过了,当时自己便满口应下了。
怎的今儿个又急巴巴地把自己叫来,重新走个过场说一遍?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在薛姨妈那面上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怕是有别的事要找自己,这传话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意思,难保不是让他今晚过来一趟。
想通了这一层,贾真当下便顺水推舟道:
“姨妈放心,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我等会儿回了东府便告诉大哥,明日一早便派管事拿帖子去各处走动。断不会误了蹴鞠场开张的正事!”
薛姨妈见他应得这般痛快,尤其是那句“等会儿回了东府便告诉大哥”,更是让她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下子,姐姐那里总算有交代了!
心里的一桩大事落定,薛姨妈浑身都透著喜气,当即便热情地开口,强留贾真一起用过了晚饭。待丫鬟们撤了残席,奉上香茗,几人坐在明间里说著些家常闲话。
可此刻的薛姨妈,人虽坐在榻上,心却早就飞到了内室那口红木大衣箱里。
满脑子盘算的都是:今晚珍哥儿过来时,自己该穿哪件寝衣才好?
是那件桃红色寝衣?还是那件能半透的藕荷色纱衫?
那冤家上回在榻上说,最喜欢看自己穿那件桃红的,说那艳丽的颜色衬得自己熟透的肌肤愈发白嫩。
可这两日夜里天气闷热。那藕荷色的纱衫轻薄透气,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只需轻轻一勾便能褪下,似乎在榻上更方便撩人些
薛姨妈越想越坐不住,只觉心底涌起一阵难耐的燥热,连那杯刚沏好的香茗,此刻也是一口都饮不下去。
她面上装出一副困乏不堪的模样,拿起帕子,掩著打了个哈欠,对宝钗道:
“囡囡啊,妈这两日看账本累著了,这会子有些乏了,先去里头歪一会儿。你替妈留在这儿,陪你瑱二哥说会子话。”
说罢,也不等两人答话,她便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