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凑到榻前,应声道:
“奶奶,赖大家的说,那两个采买位置,五千两实在是太多,只愿出三千两。”
“她还说了,若是奶奶觉得这数目不成,他们赖家便索性将这笔银子直接送去大老爷那边,到时候闹到老太太面前,谁也别想落着好!”
“呸!这起子给脸不要脸的老狗!”
凤姐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
“三千两?他们赖家这些年搂的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如今连五千两都舍不得出,倒跟我这儿哭起穷、讨价还价来了!”
“还敢拿大老爷来压我?真真是反了他们了!”
平儿见她动了真怒,连忙伸手替她顺着胸口,劝道:
“奶奶息怒。大太太方才刚在咱们这儿吃了瘪,大老爷那边怕是马上就要闹事。若是真把这笔银子推到了大老爷那边,赖家再哭诉几句,事情可就真脱不开手了”
凤姐冷哼一声,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火气,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她两弯吊梢眉紧紧蹙起,在那心底打起算盘。
“平儿说得在理。我今日借着姑妈的势,好不容易才把大太太给顶了回去。大老爷管不得后宅,可他到底是个长辈,若是在老太太面前闹将起来”
“若是这节骨眼上,赖家再在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地掺和进来”
凤姐想起方才王夫人临走时的那句“给赖家留些体面”的警告。
“姑妈刚敲打过我。若是局面闹得不可收拾,惊动了老太太。到那时,我非但落不著半点好处,管家的权柄还要受损!”
“罢了!!”凤姐狠狠咬了咬殷红樱唇。
“三千两就三千两!我便先退这半步,把这银子收下,稳住他们。反正那采买的底簿账册还死死捏在我手里!”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笔账,奶奶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赖家连本带利地全给我吐出来!”
计议已定,凤姐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吩咐平儿:
“你去回他们!就说这三千两我应下了。让他们天黑前,把银票悄悄兑好送来。那两个位置,明日一早我便让人给他们派下去!”
平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利落办事了。
果不出凤姐所料。到了下午,贾赦见邢夫人无功而返,顿时勃然大怒。
当即便仗着酒劲,气冲冲地去了贾母的荣庆堂,大闹了一场。
可他哪里知道,那赖家早已暗中使了银子,与凤姐达成“和解”。
贾赦在贾母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赖家贪墨、二房包庇。可他手里既没证据,又没人证。
而赖大家的早就得了信儿,扑通一声跪在贾母跟前,哭天抹泪地表了一番伺候老太太几十年的忠心。
贾母本就偏心二房,又极其厌恶大儿子这等荒唐做派。
眼见他这般捕风捉影地闹得家宅不宁,老太太顿时大发雷霆!当着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指著贾赦的鼻子痛骂了一顿。
骂他“一把年纪不学好,成日里只知道听信谗言、眼馋奴才的那点子财物,没有半点主子老爷的体统”!
贾赦被老母亲骂得狗血淋头,在荣庆堂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回了东大院里,把赖家和二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转眼便过了两日,到了七月十五日,正是中元鬼节。
这日一大早,天还未大亮。东府会芳园的丛绿堂内,已是灯火通明,一派奢靡气象。
贾真立在厅里,幻化成“贾珍”模样。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小厮的急促通报:
“老爷!大明宫内相,戴权戴公公到了!”
贾真迎出堂外,两人在丛绿堂内一番密谈笑闹。
贾真将一笔银票和戴权想要的玻璃玩意儿应下,明日送往戴权府上。
便从这位内相大总管手里,换来了“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的实缺。
贾真站在会芳园大门,看着戴权上轿离去,转身便回到丛绿堂,撤去身上幻术。
他随手又召出那傀儡贾珍来,吩咐他往外院处理事务。
诸事落定,贾真顿觉一身轻松,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过了晌午。
“今日难得休沐,大戏也都唱完了。”
贾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了个懒腰:
“自然是得去西府给老太太请个安。‘顺便’去看看我那嘴不饶人的林妹妹、软软乎乎的宝妹妹,还有迎、探、惜三位妹妹了。”
他径直穿过连接两府的私巷,便听见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过来。
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水绿色半臂比甲、下著葱白撒花裙的俏丽丫鬟,正领着几个小丫头,步履匆匆地迎面赶来。
却是鸳鸯走了过来。
“瑱二爷!!”
她一眼瞧见贾真,顿时面露喜色,快走了两步。站到贾真跟前,微微喘息著福了一礼。
“我正要带人去东府里寻二爷呢!真真个是巧了,竟在这儿碰上了!”
“哦?鸳鸯姐姐这般急匆匆地寻我,可是老太太有什么要紧事?”
鸳鸯螓首微点,望着贾真笑道:
“正是呢!老太太这会子正在荣庆堂里,跟姑娘们说笑解闷。三姑娘提了一嘴,说二爷今日休沐。老太太特意打发奴婢来,叫二爷赶紧过去说话呢!”
平儿凑到榻前,应声道:
“奶奶,赖大家的说,那两个采买位置,五千两实在是太多,只愿出三千两。”
“她还说了,若是奶奶觉得这数目不成,他们赖家便索性将这笔银子直接送去大老爷那边,到时候闹到老太太面前,谁也别想落着好!”
“呸!这起子给脸不要脸的老狗!”
凤姐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
“三千两?他们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