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个哨子的,咋想的?脑袋让炮崩了!”
“你要是活腻了,你就干点正事,做点贡献啥的。
“也不用冒虎气上山餵狼虎!”
老人声音发颤,又是气又是怕。
“那打猎是啥好事啊,你姥爷那腿咋瘸的,早先我就跟你说过。”
“你干啥都行,別上山,回头出了点啥事,谁管你!”
“別指望著我啊,老子我都快活不起了。”
“我告诉你啊,你爱干啥干啥,但就是不行上山。”
“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腿打断了。”
张宝財扯著嗓子吼,是真的担心。
苏玉红也连忙跟著劝,满脸后怕。
“大儿子,你爹说的对,你姥爷呢,就是打猎的。”
“他们整个村都是打猎的,那有一个有好下场啊。”
“不是瘸了腿就是断了胳膊,要么就是弄瞎了眼睛。”
“有的呢,那熊瞎子一舔,脸都没了。”
“有的呢,都让拖到山里头,连骨头都看不著!”
“早就不寻思,寻思干点正事呢。”
老太太苦口婆心,就怕儿子往火坑里跳。
“但是打猎赚钱啊。”
张大棍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赚个屁钱,打猎要是赚钱,都他妈发財了,能轮到你?”
张宝財一点也不信,当场骂了回去。
“我咋就没看著,哪家猎人打猎赚了钱?”
“咱们村里还不,那田二楞,牛三娃子,那都是打猎的。”
“也就是打个野鸡,打个兔子,混个油水!”
“你想啥美事呢?!”
然而,张大棍没再多说一句。
他伸手往兜里一掏,把剩下的十二块钱全都拿了出来。
“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
一张整十块的大团结,旁边堆著一堆零钱钢鏰。
“別人我管不著,我就知道我打猎赚到钱了。”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都盯著桌上的钱,半天没回过神。
就连宋楚红,也默默放下了碗筷。
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惊讶。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够他们这样的家庭,安安稳稳过上两三个月。
苏玉红急忙把那十块钱捧在手里,来回翻看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年代粮票刚被钱取代,老百姓手里多是毛票、钢鏰,大团结实在太少见。
她盯著票面上的图案,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哎呀妈呀!这可是十块钱大团结啊!”
老太太攥著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脸都是惊喜。
“老张啊,你快瞅瞅,这多带劲啊,真真切切的票子!”
那会儿的人对钱有多稀罕,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钱能买米买面,能换油换盐,能让一家人不饿肚子。
猪肉才几毛钱一斤,这十块钱,搁平常人家能顶大用处。
省吃俭用一点,够全家花上三个月。
就算天天割肉打牙祭,也能稳稳噹噹吃上一个月。
这话一点不夸张,是那年头最实在的光景。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宝財,也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炕沿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老伴面前。
一把將那张十块钱抢了过去,低头仔细打量。
他把钱对著亮处照了照,摸了摸纸质纹路,確认是真钱。
隨即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张大棍身上,脸色沉了下来。
“你过去穷得喝凉水都放屁砸脚后跟,在哪冒出来十块钱?”
“你是不是干啥歪门邪道的事了?”
张宝財声音发冷,带著多年积累下来的不信任。
这事换谁都会多想,实在不怪他多疑。 以前的张大棍有多不靠谱,整个靠山屯家喻户晓。
十里八村,谁没听过他混吃混喝、偷鸡摸狗的名声。
跟著三舅瞎混,坑蒙拐骗的事,他一件没少干。
不是別人冤枉他,是他过去造的孽实在太多。
但这一次不一样,张大棍心里坦荡,钱的来路乾乾净净。
说话时,底气也比往常足了太多。
“爸,我要是真犯了事,治安所早把我逮起来了。”
“我还能大摇大摆站在这儿回家?我就算再坑爹,也不能这么坑你!”
张大棍挺直腰板,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躲闪。
“这钱你就放心花,是我上山打了狍子,扒皮卖掉换来的。”
“以后你也別拦著我,我上山也就打个鸡、打个兔,干不了大事。”
“真碰到熊瞎子,我比谁跑得都快,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张大棍现在最想的,就是家里別再反对他打猎。
毕竟以后他打到猎物,换了钱,还要往家里送。
最怕的就是爹妈犟脾气,死活不肯收他的东西。
张宝財皱起眉头,心里一阵嘀咕。
別的他不信,可说到碰到熊瞎子跑得快,他是真信。
这儿子从小就滑,逃命的本事一向一流。
可关键是,这十块钱,真是他打猎赚来的?
这些年靠山屯打猎的人不少,没见过谁能一下赚这么多。
张宝財捏著钱,沉默下来,半天没有吱声。
张大棍一看这情形,立刻衝著宋楚红递了个眼神。
他悄悄凑到宋楚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討好。
“你要不要雪花膏?下次我赚了钱,就给你买回来。”
“但咱爹这边,你得帮我摆平嘍,別让他磨磨叨叨。”
说话时,热气轻轻拂在她耳尖,宋楚红耳根瞬间红透。
这些年没碰过自家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