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跟着赵岩进了屋。
赵岩让他坐下，自己走到里屋，在床头摸索了一阵。
墙壁上有一块活动的砖，他按了一下，砖弹了出来，后面露出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用一块灰蓝色的粗布包着，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赵岩捧着布包走出来，在许清对面坐下。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道被岁月磨得模糊的折痕。
“这是你师爷传给我的。”赵岩的手按在册子上，掌心贴着牛皮纸，摸了摸，脸上露出缅怀神色，“这本册子，也是他老人家从七绝派带出来的。”
许清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没说话。
“册子上的功法，叫五形养脏功。”赵岩翻开册子，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了，墨迹有些褪色，可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淅有力，如刀刻。
“说是功法，其实是心法。五行拳桩练的是筋骨皮肉，五虎断魂枪练的是劲力转换，五形养脏功练的是五脏六腑。三者本是一体，拳桩是基础，枪法是运用，这套功法是根本。”
他指着册子上的内容，一页一页翻给许清看。
“五行拳映射五脏。崩拳属木，养肝，炮拳属火，养心，横拳属土，养脾，劈拳属金，养肺，钻拳属水，养肾。”
“你练了五行拳桩，气血旺盛，劲力刚猛，可那些劲力是从筋骨皮肉里出来的，不是从脏腑里出来的。五形养脏功，就是把拳上的劲，化进五脏六腑里去。”
听到这儿，许清忽然心中一动。
他有“脏腑化炉”这一特性，五脏本就在锤炼劲力。他练这五形养脏功，会不会事半功倍？锤炼劲力的时候，能不能直接化进脏腑？
赵岩不知许清心中所想，继续往下说：“化劲的练法，不在拳脚上，在呼吸上。不是普通的呼吸，是“内息”。”
“把气吸进肺里，不吐出来，用那股气去按摩脏腑，去舒展经络，去温养气血。练到深处，不用开口说话，不用睁眼看人，光凭内息就能感知到周身三尺之内的一切。”
赵岩讲着讲着，声音低了下去。
“化劲之上，是抱丹劲。突破抱丹，体内会生出武道真气，那东西不是劲，不是力，是另一种东西。我也说不清楚，我没有到那一步。”
许清认真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突破抱丹，便可延年益寿。”赵岩抬起头，看着许清，目光里有羡慕，也有遗撼，“寻常化劲，只要不伤根基，活到一百二十岁不是问题。抱丹之后，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多出来的三十年，不是苟延残喘，是精气神还在，骨头还硬，刀还能提。”
他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指给许清看：“这套五形养脏功，同样是残本，练至圆满，可突破抱丹之境。”
“你师爷当年只从七绝派带出来这么多。至于抱丹之上是什么，册子上没有记载，我也不太清楚。”赵岩又补了一句。
许清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几幅小人图，标注着经脉和穴位的走向。
“师父，您练到了哪一步？”许清忽然问。
赵岩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为师资质驽钝，这辈子也就止步化劲大成了。这套功法我练了大半辈子，只练了个皮毛。”
他把册子合上，推到许清面前：“你拿去。我留着，也是白留。”
许清看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赵岩。
师父坐在灯下，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鬓角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手搭在桌上，骨节粗大，青筋凸起，那是练了一辈子拳留下的痕迹。
许清没有去推辞。
他把册子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朝赵岩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弟子谢谢您。”
“哎。好孩子。”赵岩伸手柄许清扶起来，眼里又开始泛起浑浊，赶忙别过头去，拿袖角擦了擦。
“阿清。”他没转回头，忽然开口。
“恩。”许清看着师父。
“你以后的成就，比为师大得多。”赵岩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重，“为师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和阿云这两个徒弟。”
窗外，月亮偏西了。
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枪的影子斜靠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
许清拿着那本五形养脏功，走出师父的房间。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吹来，带着微凉的舒爽。
他看着手里的册子，封面上的折痕在月光下更清淅了，如师父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他没有回屋，而是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就着廊下的灯笼与月光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五行相生，五脏相养，五形相合
“7
许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回练武场，把册子揣进怀里，拿起长枪，枪尖点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吸到不能再吸的时候，停住了。
气息憋在肺里，不吐出来。
他感觉到那股气在肺里慢慢散开，如同一滴墨落进一碗清水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洇。
肺属金，金生水。
那股气从肺走到肾，肾水涨了，水能生木，气又走到肝。
肝属木，木生火，气走到心，心属火，火生土，气走到脾，脾属土，土生金，气走回肺。
一圈走完，他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不象平时那样粗重，而是细细的、缓缓的，象一根丝线从嘴里抽出来，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同一时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