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车马,浩浩荡荡,出了城门,一路向北。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这是去虎牢山狩猎的吧?”
“今年人可真多。”
“武科考完了,该狩猎了。这可是县老爷给武秀才们发银子呢,打到的猎物多,拿的银子就多。”
“没错。听说去年有武秀才得了三百两银子的赏赐,乖乖,我得卖多少碗粥才能攒够三百两。”
“6
“
羡慕声中,队伍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连马都低着头,乖乖地走着,不敢嘶鸣。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虎牢山到了。
山不高,可很陡,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栎树,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山脚下有一块空地,勉强能容下几百人。再往上,就是密林了,林子里黑漆漆、阴森森的,大白天也见不到多少光,有些渗人。
稍后即将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谁都没有开口说破。
空气仿佛凝结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树梢一动不动,连鸟雀都噤了声。
这不光是林苏两家的事了,还是两派每一个人的生死,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命。船沉了,自己也要落水,船安然无恙,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而此刻,那条朝自己撞来的船已经近在眼前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它掀翻。
大战一触即发!
林寒山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随从,站在那里,看着苏正源。苏正源也下了马,把枪上的布条解开,露出雪亮的枪头。
两个人对视着,仿若两只对峙了太久的野兽,终于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
“苏大人,今日一过,清河县就要再有新的县丞了。”林寒山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苏家的动静,也清楚苏家知道他的打算,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
苏正源把枪往地上一顿,“嗡”的一声,枪杆颤了几下。他把枪尖对准林寒山,嘴角一翘:“林大人,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这个世界,武道昌隆,武者掌握权柄。
他们两人坐在高位,凭的不是别的,就是腰中的剑与手中的枪。他们两人都是几近化劲圆满的高手,不然又如何能够服众。
两人没再废话,同时动了。
林寒山拔剑,剑光一闪,“锵”的一声。苏正源挺枪直刺,枪尖破空,发出一声尖啸0
只是一瞬,剑和枪就碰在一起,“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扑了上去。
两人这一动手,像点燃了导火索,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刀出鞘,剑出鞘,枪从布条里亮出来。数百人在这片空地上混战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得见刀光剑影,只听得见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声音。
“咻呜砰!”
喊杀声中,一道响箭突然升空。
“噗!”
惊涛武馆的一个弟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后腰被人一剑刺透。临死之前他转过了身,待看清那个背后刺剑之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吴吴明远!你”话没说完,人已倒下,死不暝目。被信任的伙伴从背后杀死,他死得憋屈。
“吴明远!你竟然杀了周师兄!”史家武馆有人看到了这一幕,满眼不可置信,吼了一声,话音未落,他也被一刀砍掉了头。
出刀之人赫然是吴家嫡长子,吴明羽。
苏家一派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吴家背叛了县丞大人,投向了县令一派。
“吴明羽!”苏长鹤瞪着吴明羽,眼睛发红。他把吴明羽当做好友,可现在,他的好友却在背后捅了刀子。
“你该死!你们吴家之人都该死!”苏长鹤大怒,一枪刺死身前之人,朝着吴明羽杀了过去。
“我们吴家之人不会死,死的会是你,会是你们苏家!”吴明羽冷哼一声,在他这种宗族子弟心中,家族利益永远排在首位。什么友情、兄弟?追逐同一个利益罢了o
林寒山让李家家主找到吴伯庸,只要吴家反出苏家,事成之后,不仅会还他们码头货栈,还要再让利吴家。
吴伯庸答应了,因为利益,也因为他们吴家心里的那根刺。他们始终觉得许清对吴家存有芥蒂。他们怕,怕许清成长起来后算帐,哪怕这个可能不大,但他不敢赌。
还有一点。他们吴家丢了码头货栈,损了根基,吴家日后只会慢慢没落,在苏家眼中地位自然也会一步步降低。
而现在只要跟着林家,他们吴家不仅可以拿回失去的,还能得到更多,无论怎么算,吴伯庸都觉得值。
所以,他把苏家的布局全部透露给了林寒山。苏家从府城请来的帮手,林家早已一清二楚,也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
一众厮杀的人群中,有四个陌生面孔。
四个人都是从府城请来的化劲高手,两人穿着灰衣,两人穿着黑衣,一边两个,对上了。
许清一枪挑死一个奔雷武馆的暗劲弟子,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一个人。
于泰。
奔雷武馆的馆主,化劲大成,清河县内,实力只在林寒山与苏正源之下。
于泰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
他正一刀劈向赵岩的枪杆,赵岩的长枪被震得高高扬起,身形一晃,退了一步。
于泰没有追。
他看见了许清。
他等了半年多了。
从金鳞会那天起,他就等着这一天。他的两个弟子,一个废了手臂,一个断了脊背,奔雷武馆的脸被他许清踩进泥里。
码头对拳,许清更是打死了从奔雷武馆走进府城的阎威。
于泰只觉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他要把许清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打断,等大战结束了,再好好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