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011(2 / 4)

饭便送得迟了些,一路低着头,在仪门处没留意,撞倒了位穿鹅黄衫子绿纱裙的小姐,她赶忙搁下食盒将人搀扶起来。

也不知是哪位姑娘,只得连连赔罪,抬头一看,这姑娘五官清丽,肤如凝脂,仿佛三月间一片娇艳春色,那美丽动人中还带着点沁人心的疏冷之意。

这姑娘反含笑打量千秋,“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啊——”

“千秋!是你呀。”只见那姑娘后头钻出个人,是紫衣姑娘银盘。

银盘怀中抱着书箧,那眼前这位必是三小姐云霏雪了,不知今日为何来得这般早。

霏雪见她们相熟,扭身接过书箧道:“我先去了,你回去吧。”

千秋还转着脖子看霏雪,就被银盘拉着坐在门槛上款叙。千秋早想问她在三姑娘院里的情形,银盘备细说了,听下来比她在厨院里不知轻省了多少。

银盘却把嘴瘪着,“就是院里有几个三等丫鬟,仗着姑娘不理闲事,私下里就爱来为难我。其实我也是三等丫鬟呀,和她们是一样的,干嘛老和我过不去呢。”

两位姑娘都单独立了院,满府数这两院中的事是最少的,饶是如此,银盘也受了不少闲气。

千秋本来要向她诉苦的,不承想先听她抱怨,只得拿自己的遭遇宽慰她。

“你这就算好的了,只一两个人和你为难。瞧瞧我,做的净是些脏活累活不说,我们院里那十来个妈妈大嫂,都爱与我过不去。旁的都不去说它了,一到饭点撞见个什么事,都使唤我去做,又不给我留饭!”

银盘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伸过手握住她细细的膀子,“那管事的妈妈不说她们?”

“管事的吕妈妈凶得不得了,见她们欺负我,只要不过分,她也不理会,还扣我月钱呢,上个月她扣了我几十,偏那绝情判官也来凑趣,也扣了我三十,昨儿放月钱,足足扣了我一钱银子!”

“扣钱的事儿曾先生也管?”

有道是墙有缝,壁有耳,可巧鹿巍正巧有一本许给霏雪的诗集忘了拿,才刚往后头取了,正要打这仪门出来,偏又听见千秋背后同人嚼他舌根。

他倒没躲,只将握诗集的手反剪去背后,静悄悄站在二人身后,微微仰着头,眼睛却不自觉地下瞥。

见千秋今日又改了头式,两绺头发在头顶两侧梳成双螺,像两只猫耳朵,猫耳根簪着两朵蓝色小绢花,底下梳着两条松松散散的大辫子,又粗又长。

他心里疑惑,都说怨气大的女人头发少,怎么她的头发却是又多又黑又亮?

千秋坐在门槛上,衣裙被吹似流风回雪,压根没察觉背后有人,还只顾喁喁抱怨鹿巍。

“谁让人家是管府内开销账目的账房先生呢,你不知道么,咱们每月的月钱就是他核算做账,再拿给二太太过目。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公报私仇,说扣谁就扣谁!”

银盘道:“千秋姐姐,你和曾先生有什么仇啊?”

千秋叹了口气,“反正他那个人器量小得很,你可千万别得罪他。”

“我哪敢得罪他,听我们姑娘说,大太太似乎很器重他呢。”

鹿巍在后头本是怡然自得的神色,听见这话,横生警觉,暗暗皱起眉。

千秋一万个不服气,“器重他什么?就为他是个秀才相公?我听说咱们大老爷幕下的那些相公也不乏有功名的,还不如多器重器重他们呢!”

“不是一回事儿,大太太从前就说,曾先生又年轻,学问又高,难得是相貌不凡,不是那些老相公能比的,近日又向老总管打问起曾先生的家世来。”

“他家不是败落了么?”

“是啊,曾先生进府时就同老总管说过的,他们家在苏州是做小买卖的,前两年生意败了,阖家卖了房子搬回乡下去了。只是大太太先前不知情啊,这几日才问起,我们姑娘暗里好像还有些高兴。”

千秋发蒙,“人家做生意败了,你们三姑娘高兴个什么啊?我看她不像是会幸灾乐祸的人呐。”

银盘凑到她耳畔,用手挡着悄摸说了几句。

收身时瞥见背后有个人影,扭头见是鹿巍,忙不迭起来地福身,“曾先生好!”

千秋忽然毛骨悚然,屁股差点没从门槛上落到地上去,忙也慌慌张张起身,先把脑袋垂着,“曾曾曾,曾先生——”

转瞬一想,瞧人家银盘,就是比自己会来事儿,自己常见着鹿巍,还从未给他行过礼呢。

她便也有样学样地福身,“曾先生好!”

心慌得不得了,只怕他听见了她才刚骂他的话。

鹿巍却半句没问,只睃睃她两个,目光最后掠在千秋两个猫耳朵似的发髻上,“你这规矩学得未免迟了些——”

话未完,人已跨出门槛走去两步远。

银盘早惊起一身冷汗,忙辞了千秋,往仪门内溜了。余下千秋踌躇片刻,硬着头皮朝仪门外头走,手拧食盒,走得不紧不慢。

反正鹿巍又不等着吃早饭,每次他百般理由,一口不沾,提篮盒里的东西最后都落在她肚子里,又偏要叫她送。

未几走到书瀚堂后廊,从角门进天井,又从天井踅进堂内,见三姑娘云霏雪在向鹿巍讨教诗文,声音听起来透着兴兴头头的劲儿,如获至宝一般。

“先生,这样的句子,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呢!”

她手中紧翻着一本诗集,蓝封皮的,却不是书肆里头买的,原是从前鹿巍在苏州时与几位朋友所作,他那时候还醉心诗书,便拣了几首妙的装订成册。

如今他身负灭门之仇,待这些诗书文章都变得淡淡的,“这些诗文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你一定要看我才拿给你,看过就撕了,不能学。”

欻欻两声,霏雪阖上诗集紧抱在怀中,脸上有几分嗔怪撒娇之意。

千秋低着脖子踅到上首桌后,心里琢磨方才在仪门处银盘和她说的那两句悄悄话,看来倒是有几分真的,霏雪那副情态分明像是情窦初开。

她一面暗惊,一面往桌上搁食盒。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