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接了赐婚圣旨以来,陆姁待在宫中与沈嬷嬷学着礼仪,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有宫人来向她问些事情,或是量体裁衣,随着来往的人愈发频繁起来,陆姁估摸着,她的婚事应该就近了。
外头鸟雀啾鸣着,时不时有一串一串的脚步声悄然而匆忙地经过又走远,陆姁稍微一走神,沈嬷嬷的戒尺便啪的抽到了小腿上:“公主,方才讲过,揖下后,应当先下左膝。”
陆姁吃痛吸了一口凉气,眉梢轻轻动了动,将重心从右膝换至左膝。
陆姁此前若要问什么,沈嬷嬷鲜少回答,若问的多了,沈嬷嬷日夜板着面孔,虽面上看不出来,戒尺打的总会重一些,陆姁便知道了,沈嬷嬷不喜她多问多言,怕是上头的人吩咐过不许多言,她便少说话,如此,两人相处竟日益和谐起来。
沈嬷嬷见陆姁这般乖顺的模样,紧蹙的眉头也松了些许:“这是四拜大礼,明日公主大婚,要在宫中向圣上和太后娘娘行此礼,万万不可出错。”
明日竟便是她的婚仪?
陆姁心中一惊,眼睫轻颤,随即不动声色起身,又揖了下去,轻声问道:“沈嬷嬷,不知明日是个什么章程?”
沈嬷嬷道:“明日自有人接应着公主。”
陆姁望向沈嬷嬷,眼神与平日一般清澈见底:“嬷嬷,若是明日不知章程,慌乱中若是做错什么,我实在忧心……”说着眼底便露出些许担忧。
沈嬷嬷把陆姁的话听了进去,心中接着一动。
太后命她来教导看管公主,若是公主明日出了什么差错,她只怕也难逃其咎,太后只是命她不许对公主说些外边的事情,既然这婚仪明日公主要亲自走一趟,那今日说一说应也无妨。
“明日公主在宫中对圣上和太后行四拜大礼,聆听圣训,驸马爷会在皇城外迎亲……届时公主便跟着驸马爷一同便是!”
见沈嬷嬷十分警戒,再不愿多说半分,陆姁的目光在沈嬷嬷的脸上一扫而过,垂下眼,纤指轻轻捻了捻袖口,不再追问。
她一直闭门不出,实则不如说是被关在栖霞殿了,如今是什么形势,她无法得知,更不要提婚礼会如何。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想办法接住。
外间突然传来惊鸿和照影的通传声。
“李夫人求见。”
陆姁刚站起身来,便听到脚步声从外间传来。一个穿着暗绿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几乎要将惊鸿和照影甩在身后,妇人见到陆姁,两眼一放光,脚步更快了些,面上笑盈盈道:“姁姁,竟出落的这么漂亮了!”
沈嬷嬷看着李夫人言辞无状的样子,猛地皱起眉头,扬声道:“奴婢参见长公主。”
陆姁闻言惊讶看向李夫人。李夫人面相看着朴实无华,与父皇并不大像,此时眼睛正转得极快,似是在打量着四周。
长公主?她竟是父皇的姐妹吗?
陆姁一下感到面前初次见面的妇人有些亲切起来,任由她拉过自己的手,捂在手中。
秋意渐浓,天气渐渐凉起来了,李夫人的手心竟是汗津津的,陆姁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挣脱,任由她握着,柔声道:“不知李夫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李夫人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介绍,忙道,“我是圣上钦点的送嫁人。”说着便放开陆姁的手,扬手让跟着一起进来的宫女上前来,“姁姁的嫁衣做好了,我带来了,快试试。”
陆姁移步到内间,在宫女们的帮助下换上嫁衣,嫁衣纷繁复杂,是极好的料子,绣工也是极为精致——陆姁能认得出,这是宫中绣房顶尖的手艺,更不要提其中穿着金丝与珠玉,她平日里很少舍得这样穿戴。
这样精致的嫁衣穿上身,颇有些分量,陆姁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慢挪步走出。
宫女为李夫人奉上了热茶,李夫人也不急着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感受到沈嬷嬷的视线扎在她身上,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自己的茶,心中却有些忿忿。
不是说这皇城中最是重礼仪,却也没几人知道好好尊称她一声长公主,这贱婢还敢吊着眼不停地瞪她!
若是她亲兄弟被太后选上当了皇帝,她必定早就进了这皇城中,正经成了尊荣的长公主,怎的就是他陆瑾选上了呢,如今到了这皇城中享尽荣华富贵,也不知提携提携他们这些宗室旁支。
听到陆姁出来的动静,李夫人连忙收起眼中的嫉恨怨怼,端出一脸亲热的模样,却一下让陆姁闪的面上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表情。
天菩萨,这是什么神仙妃子下凡呦!
嫁衣瑰丽繁琐,却仍能见胸脯饱满,腰细的像是一掐就断,再瞧瞧那小脸,白嫩的跟豆腐似的,素面朝天也是唇红齿白,本是纯真并着妩媚气质,叫嫁衣一衬,妩媚更甚,又显得那丝纯更为勾人。她这般年纪的妇人心里清楚的很,男人最是爱这种劲。
不过长得倒是不太像陆瑾,可能是像她早逝的娘。
李夫人一下晃过神来,嘴上连忙说起吉祥话:“姁姁这般漂亮,定能和驸马爷百年好合!”
陆姁闻言,唇角不由扬了起来。哪个少女不爱美?她知道自己生的好,更是爱美,可她一贯低调行事,还是第一次这般盛装打扮,虽是为了不知前程如何的婚事,但李夫人那般说,心里一下敞亮了不少。
李夫人从宫外来,应当听到了不少传言,知道很多事情罢。
想及此处,陆姁心中一动,看了李夫人一眼,咬咬唇,垂下眼来,有些羞涩道:“还不知,驸马对我可会怜惜……”
李夫人见那贝齿轻咬在软嫩的红唇上,又是心痒,心中又是嫉妒的直冒泡。
那驸马爷她方才在宫门外瞧见一眼,一表人才,丰神俊朗,听说又是个高官,更何况,那聘礼呦,备了不知道多少抬,一直延伸到她看都看不清的地方!
陆姁怎么就嫁得这样好,想起她自家女儿的婚事,李夫人更是酸的没边了,嘴上仍说着:“自然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