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樾瞬间明白过来。
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一张带着床幔的拔步床靠墙而设,青砖墁地,白壁无饰。墙角立着一口简单的螺钿衣柜,窗前一条长案,搁着一只白瓷瓶——整个屋子陈设素净,除了衣柜和床,无任何能够藏人之处。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对我们裴将军无礼吗?”顾安提声质问道。
但是显然没什么作用,“你说是裴将军就是裴将军?分明是贼人!不与你多说,快起开!”外面一群人已经十分强硬地冲进了院内。
“别出声。”裴樾低声命令道,此时眼见已来不及将人藏进衣柜,他说着便翻身抖开锦被,将陆姁不由分说一把塞了进去。
裴樾动作利落脱掉靴子和外衫,翻身也躺了进去,将锦被几番拉扯整理,侧身面向外,半靠在床边,他身形高大,被子底下的隆起弧度被他的身体遮挡了大半,若不凑到跟前细细看来,根本无法看出其中还藏有一人。
陆姁被锦被蒙头罩下,她咬紧牙关,不敢吭声,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暗中轻轻配合着男人的动作,慢慢挪动着,将自己更好的藏匿于他的身形之下。
外头脚步纷杂冲着房门而来,两拨人马拉拉扯扯了几番,但都默契地没有吵嚷。
她方才一听就明白了——这分明一个针对她蓄意设下的陷阱!
陆姁极其缓慢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整个人不住地发抖。
她与他贴得极紧,身躯几乎交缠在一起,清晰地感到他隐于里衣下贲张有力的肌肉线条,隐藏着惊人的力量,她方才已经体会过了,但此时这些肌肉并不紧绷,身前的男人似乎十分冷静。
陆姁心中不知为何地放松了一些,却又感到有些复杂。
她方才还恨不得杀了他,如今却唯有仪仗他。
门被“哐”的一声推开了,四五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立刻将这原本空荡荡的屋子挤满了。
裴樾脸色黑沉,此时他十分不好受。
身后的娇躯紧紧贴在他背后,是与往日习惯的坚硬和冷沉截然相反的触感——是温暖的、柔软的,柔软地、顺服地依附着他,他甚至能感到另一个心跳,跳得十分急促。
一道温热轻柔的鼻息不断地隔着薄衫,避无可避地洒在背后,像一片羽毛,激起一阵又一阵不停息的痒意,从背后那点出发,迅速席卷到全身四周,又汇聚于某处。
门被破开的瞬间,她似乎极为紧张,呼吸更加急促了,那抹潮湿的热意几乎疯狂地在他身上点燃一场大火,令他腹部紧绷起来。
还有一抹最为柔软的触感,那是——
裴樾闭眼,额角猛地跳了跳。
陆姁感到身前的身躯突然有些紧绷起来,愈发滚烫,隔着薄薄一层里衣,他的温度像炭火一样漫过来,原本清淡的沉香气息在热意的熏陶下愈发浓郁起来,整个锦被内的空间都是这抹气息,陆姁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的气味包裹起来了,怎么都躲不开。
太热了。
一片黑暗中,他不知道为何突然伸手过来,颇有些恶狠狠地捂住了陆姁的口鼻——那样大的一只手掌,几乎将她的眼也一并捂住。
盖头也不知道何时掉了,男人的手心直接碰到了陆姁的唇,陆姁惊的轻轻往后躲了一下,他却不依不饶般捂了上来,势必要将她的鼻息隔绝一般。
沉香的气味更浓了。
领头的人进了屋内,直奔拔步床而来,定睛一看,却是心惊胆战。
靠在床上的男人即便是半靠着,也能看出身形挺拔,此时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着,面上不显,周身却散发着没有任何人能忽视的危险之意。
——真的是裴将军,他方才在婚仪上远远看到过!
郑二这才意识到裴樾自打方才就未曾说过半句话,显然已是极为不耐,一时间两股战战,魂出天际。
天煞的,不是说安排的是吴家那个破落户吗,怎么成了裴将军!折煞了这等人物,他还有命活吗?
郑二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小人无意折煞贵人,请贵人见谅,请贵人饶命!饶小人一命……小人不过是听闻有贼人想要污公主清白,小人是救主心切啊!”
裴樾眉峰一凛,一直打量他神色的郑二吓的几乎要当场昏厥。
院中突然传来温庭兰的声音:“住口!”
温庭兰快步走到房中,衣袖一甩,怒意至极,往日温润如玉的眉目此时压了下来,竟有些令人心惊胆战:“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嚼主子的舌根!”
说着给了身边随侍一个眼神:“把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郑二还欲叫嚷什么,被一旁上来的人迅速捂住嘴巴,呜呜挣扎着,很快一行人便被带了下去。
温庭兰转头向裴樾抱歉道:“家风不严,让裴将军见笑了。”
见裴樾衣衫不整靠在床上,眉眼低沉似是在忍耐什么的模样,温庭兰面上更多了几分歉意,对着裴樾一拱手道:“……此事温家定会给裴将军一个交代,温某便先行告辞,择日定向裴将军好好赔罪。”
陆姁方才听到温庭兰的声音,整个人便僵住了,心猛地揪起来。她的新婚丈夫就在外头,而她,她正与另一个男人同榻而卧——不,是同被而藏。她的手指猛地攥紧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
倘若温庭兰掀开锦被便能看见……
若她说这一切都并非她自愿的……可这解释未免太过苍白。
身旁那人动了。
她心里一慌,但他只是微微侧了侧,一只手臂横过来,搭在被沿,恰好压住她肩侧。力道不重,却像一堵墙,把她彻底封在被子底下,平静得不像正与面前之人的妻子共处一室。
陆姁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在这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怕被温庭兰听见,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因此更清晰地感知到身旁那人的存在——他的衣角蹭过她耳廓,留下淡淡的酥麻。
身旁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温大人,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