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道玄的脚步声,赵淳安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眼,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井口发呆。
见此,李道玄忍不住皱了皱眉。
“赵大人,城西顾家老幼一十五口,尽数惨死,凶手是那群白衣少年。”
“我方才追出城去,只可惜还是让他们逃走了。”
“顾家人的尸首还在别院中,烦请赵大人查一查他们顾家可还有其他亲属,好通知他们来操办后事。”
听到这个消息,赵淳安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神志。
站起身朝李道玄拱了拱手道:
“是,本官明日一早便去安排。”
李道玄点了点头,有些迟疑。
赵淳安忍不住问道:
“李先生还有何事?”
李道玄看了眼那口古井,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拿出了那个装着绣娘的葫芦。
当看到李道玄手里的葫芦时,赵淳安明显身形一震,眼框瞬间泛红。
“先生这是是”
李道玄点了点头道:
“没错,正是你的绣娘”
说罢,便将葫芦递给了赵淳安。
赵淳安将其捧在手心,张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李道玄语气严肃道:
“我将它交给你,并不是说允许你继续养虎为患,只是念在你一片痴心,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赵淳安将葫芦贴在胸口,轻轻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难以开口。
李道玄见状叹了口气,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总是如此,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道玄读大学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感情,只是到了大四毕业季,两人还是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尽头。
女孩想要出国留学,但李道玄只想回到老家跟随父亲一起京营家里那间开在景区里的民俗小店。
女孩觉得李道玄没有上进心,所以很干脆的提出了分手。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好象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若不是女孩跟他提分手,李道玄也不会孤身一人踏上旅程,或许就不会在三清山遇见那个差点失足的孩子,更不会穿越来这个奇怪的世界。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命数。
“赵大人,斯人已逝,你若继续执着于这些虚幻的拥有,终究会害人害己。”
“贫道敬你为官清正,是个治世能臣,希望你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李道玄便要拿回葫芦,消灭厉鬼。
赵淳安却一把躲开了过去。
李道玄眉头一皱,冷声道:
“赵大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就凭你拦不住我”
赵淳安哽咽着点头,随后站起身,朝李道玄躬身道:
“先生息怒,我我不是要躲,我只是希望希望能由我自己亲手送走她”
李道玄一愣,心头也跟着一沉。
赵淳安将葫芦放下,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方天子御赐的官印。
赵淳安站在李道玄面前,眼眸里依然满是悲伤,只是那悲伤之后,却明显多了一抹决绝。
“先生说得对,斯人已逝,我不该再继续执着,害人害己。”
“本官在这安宜县做县令十几年,为了留下,用尽了手段。”
“现在想想,着实可笑幼稚。”
赵淳安看向李道玄手中的葫芦,眼中的悲痛怎么都藏不住。
“绣娘对不起,这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还让你沦落成厉鬼,都是我的错”
说罢,赵淳安手掌颤斗着伸上前,牙关紧咬,闭着眼,悲痛高呼,然后一把拔出了瓶塞。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阴气喷涌而出。
“啊”
厉鬼的嘶吼声响彻四周。
刚一脱困,其便展现出恐怖的凶性。
不仅不认得赵淳安这位昔日的爱人,还要直接将其扑杀。
赵淳安悲痛万分,但还是一把扔出了手中官印。
感应到厉鬼的存在,官印中蕴含的大昭国运以及赵淳安积攒了几十年的官气轰然爆发,化作一个赤黄色的牢笼将其笼罩其中。
厉鬼在牢笼中惨叫不已,身上阴气被消磨,化作黑烟四散。
赵淳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几年的执念,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就在此时,那牢笼中的厉鬼忽然安静了下来,身上的阴气平息,眼眸竟然也变得清澈,转眼间竟恢复了生前的面貌。
“淳安是你吗?”
赵淳安身形猛地一震,随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绣绣娘”
此时那牢笼里哪里还有什么厉鬼?不过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而已。
少女眼波流转,面露苦涩,语气略带着一丝埋怨道:
“淳安,你怎么一去这么久?我终于等到你了,你答应过我,等你回来就娶我的,淳安我好想你”
赵淳安此时早已没了分寸,看着牢笼中的少女跌跌撞撞爬了过去,呢喃道:
“绣娘绣娘我这就放你出来,我要娶你我不做官了,我们成亲好好生活”
一旁的李道玄见此一幕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俗话说鬼话连篇,一头厉鬼说的话,又岂能相信。
就在赵淳安伸手准备去取下那方悬浮的官印时,李道玄猛地开口喝道:
“孽畜,还想蛊惑人心”
赵淳安心头狠狠一震,眼神瞬间清明。
再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绣娘?分明是一头面目全非满面凶戾的恶鬼。
“绣娘绣”
赵淳安的心彻底死了,他的绣娘,真的不再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被官印封锁的厉鬼开始疯狂挣扎。
身上恐怖的阴气暴涨,竟直接撑破了官气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