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风霜的陈靖终于站在了上都城的城门前。
抬头望了眼那高耸的城墙和雄伟的城门,陈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放在当初他还未上过战场之前,看到这座城池他必定会热血沸腾,满心斗志。
可经历过战场上残酷的生死磨炼,经历过同门师兄弟在自己面前死无全尸,陈靖心中那份建功立业的热血早已凉透了。
他厌恶战场厮杀,更厌恶杀人。
可是人生在世,根本就身不由己。
飞云门是养育他的师门,他绝不可丢下飞云门不管。
不管是上战场还是事后受封,陈靖都必须跟飞云门站在一起。
至少现在要站在一起。
入了城,跟师门汇合之后,陈靖便在师父飞云门掌门的带领下开始四处走动。
他们一旦受封,飞云门便会脱离寻常的江湖门派身份,成为拥有官身的江湖势力。
一旦入了官场,人情世故是必不可少的。
飞云门一脉归属于云州总兵麾下,而云州总兵钱无恕乃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
所以自然而然的,飞云门身上便也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若只是一个寻常的江湖派别在上都城这些权贵眼中自然不算什么,可一旦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那就截然不同了。
更何况飞云门掌门陈万山还是一名实力高绝的六境宗师,此次北伐,更是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大黎三位宗师级高手,为大军争取到了极佳的战机。
所以陈万山这次的走动上都满京权贵几乎无不给足面子。
看着师父和师姐每日在觥筹交错之中荣光满面,往来于名利场,说不出的得意,陈靖却始终兴趣索然。
不知道是不是窥见了一丝道法经义,对于这世间的名利纠葛陈靖现在想的全是如何逃避,而非象以前那样去追寻。
他也不知道这种心态是好还是不好,每日内心纠结,常觉烦闷。
于是在上都城内那条两岸满是脂粉气的春华江桥头上,便多了个自顾自喝闷酒的青年。
无巧不成书,石桥的那头,同样有个少年闷闷不乐,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唉”
一声长叹,引起了陈靖的注意。
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青白色文衫的少年站在桥头,望着天上明月喟然长叹。
一开始陈靖并未当回事,只是看一眼便回过头,继续喝酒。
然而当他眼角的馀光瞥见少年手中那本书后,注意力便被再次吸引过去。
“《清静经》?这不是李先生所着的道门经书吗?”
陈靖心中暗道。
随后再次看向那少年的侧脸,隐约有些印象。
思绪流转,他猛然想起前年去看望李道玄的时候曾见过的一位少年,那位年纪不大,才华却已然不小的王家长子——王扬名。
想起来后陈靖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快步走上前,拱手道:
“敢问可是漓江府安宜县王家王扬名王公子?”
正烦闷的王扬名听到声音也不由得一惊,转过头来看着陈靖,眼中略带疑惑道:
“小生正是王扬名,不知兄台”
陈靖大喜,笑道:
“王公子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靖,前年在李先生那里我见过的。”
王扬名神色一怔,脑海中迅速回忆陈靖这个名字。
很快便想起来那个俊秀温和的江湖剑客,虽然近两年不见,陈靖在战场上饱经风霜模样有了不小的改变,但眼前这个人还是跟他脑海中那个陈靖慢慢重合。
王扬名欣喜道:
“原来是陈公子,没想到远在这千里之外的上都竟然还能与陈公子偶遇,缘分,真乃缘分呐”
陈靖笑着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上都城这么大,居民数十万,能在这春华江桥头偶遇王公子,实乃一大幸事。”
“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叙叙旧”
王扬名欣然应允,侧身道:
“他乡遇故知,当浮一大白。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价格公道,酒水滋味也足,走,咱们这就过去”
上都东城春华江码头,一间老旧的酒馆里人声鼎沸,每一桌都围着三五个码头上干粗活的汉子,面前酒碗里盛着浑浊的劣酒,彼此高声交谈,说到兴奋处才舍得端起酒碗小抿一口。
当酒馆那已经泛着油光的门帘被掀开时,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打量进来的客人。
看清是那位名满京都的少年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温暖的笑意。
“小王先生来了”
“小王先生今天怎么有空?”
“小王先生,来来来,这边坐,我请你喝酒”
“我这有茴香豆,小王先生过来一起喝两杯”
看着酒馆里的那些热情地跟王扬名打招呼的汉子,陈靖不禁有些意外。
王扬名身为富贵子弟,父亲更是曾做过一府同知,已经算得上是权贵人家了,竟然会在这种低廉的酒馆,与这么一群最底层的人谈笑风生。
陈靖虽然也从不欺凌鄙视穷苦百姓,可平日里却也几乎不会跟这些底层百姓交往过多。
不是傲视,而是实在没有共同话题。
王扬名十分熟稔地跟这些苦力汉子打着招呼,没见半点不自在。
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后,在酒馆掌柜的招呼下找了个安静一些的位置,落座后掌柜十分自然道:
“小王先生还是老样子?”
王扬名点了点头道:
“没错,再加一坛地瓜烧,弄一份酱肉。”
“好嘞,您稍等,马上来”
等掌柜下去后,陈靖这才忍不住问道:
“王公子看来是这里的熟客,大家好象都认识你,而且都挺敬重你的。”
王扬名笑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