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事了。
司马懿微微躬身行礼,辞別眾人,转身缓步走出正厅。
他步履平稳的穿过走廊,不急不躁,周身不见半分刚受训斥的窘迫,反而透著一股淡然之色。
旁人只当他是一时狂妄、自寻苦吃,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是他挣脱紈絝枷锁、跳出勛贵世袭死局、入局朝堂的第一步先手棋。
贾府积弊深重、大势倾颓,死守祖荫只会隨家族一同覆灭。
唯有科举正途,方能让他彻底掌控自身命运,步步撬动朝堂格局。
就在这时,恰逢一道纤细身影,步履轻盈的迎面走来。
来人正是贾敏。
如今的她不过十四五岁,身姿初长成,眉目清丽温婉,肌肤莹润,自带世家贵女的端庄灵气,还有著最纯粹善良的性子。
贾敏远远望见他,脚步当即顿住,一双澄澈的眸子细细打量著他。
见他神色如常、並无慍怒颓丧,才小声开口问道:“大兄,方才父亲传你去荣禧堂,大伯可曾又训斥你了?”
司马懿抬眸看向眼前少女,微微摇头应道:“无妨,只是闔家赴家宴,一同用膳罢了,並无训斥。”
说来也怪,原主一生荒唐,败尽名声,却唯独对这个小妹格外疼惜。
听闻此言,贾敏这次释然的长鬆一口气。
她年纪虽小,却极为懂事。
轻声规劝道:“大兄,父亲前些日子因朝堂旧事心绪鬱结,你往后千万安分些,莫要再惹他动气伤身。”
话音落下,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
玉手快速探入衣襟暗袋摸索,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约莫数十两,显然是她积攒许久的私己钱。
她双手捧著银两,轻轻递到贾赦面前。
眼神真挚的恳切说道:“听闻大兄近日例钱缩减,手头定然拮据。”
“小妹积蓄不多,这些银两你先拿去周转,省著些用,也好度日。”
司马懿看著那锭银子,心中不免微动。
他一生权谋杀伐,见惯了朝堂尔虞我诈、人心凉薄,早已看透利益纠葛、虚偽算计。
这般不掺丝毫功利、毫无保留的真心付出,於他而言实在极为难得。
他抬手轻轻温柔推开她的手,语气温和道:“敏妹的好意,为兄心领了。”
“只是为兄近来闭门读书,潜心备考,並无半分花销之处,这些银两你好生收著,积攒起来当作嫁妆,到时为兄定会为你择一门世间最好的姻缘。”
贾敏闻言,当场怔在原地,一双杏眸微微睁大。
司马懿不再多言,頷首示意,转身径直朝著书房方向走去。
贾敏佇立原地,久久未动,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反覆迴荡著方才的话语。
“科科考?”
从前那个顽劣不堪、人人厌弃的兄长,好像真的彻底变了。
司马懿来到书房,当即推门而入。
只见贾政正端坐书案前,手持书卷,看得极为入神。
听见推门声响,贾政余光瞥见来人是贾赦,身形微僵。
又下意识偏过头去,视线躲闪,不愿与之对视。
在这段时间里,司马懿常常会在这里看见贾政,因为贾政也在准备科考嘛。
只是或许他还不知道,贾代善已经在给他张罗亲事了。
当然这也不算突然,毕竟那是王子腾的妹妹,往日在聚会时大家都是见过的,
那女子聪慧机敏、心思深沉,野心暗藏,心性远超常人。
旁人或许觉得与王家联姻是无上良缘,可在司马懿眼中看来。
这般心性的女子,配上刻板迂腐的贾政,日后怕是祸福难料。
他收回思绪,缓步走到贾政对面案前落座。
隨口说道:“一月之后的顺天府秋闈乡试,为兄会与你一起参加。”
“此番我借寧国府荫监生名额应试,大伯已然应允,今日便会派人前往顺天府衙为我报备报名。”
轰! 短短两句话,惊得贾政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手中书卷险些脱手滑落。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要疏离辩驳。
可面对近日沉稳蜕变、全然变了一副模样的兄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迟疑半晌,他才压下心中惊涛,敛去神色。
只淡淡吐出五字:“那便考场见。”
司马懿见状浅淡一笑,政弟对於兄长的这个態度可不行啊。
继而温和谦逊的说道:“为兄輟读多年,学识浅薄,近日方才潜心向学,经书义理多有晦涩不解之处,听闻政弟深耕经学,故而特来请教。”
贾政当即点头应道:“请问便是。”
贾赦到底还是他的兄长,若是能够真正的回头是岸,自然也是好事。
“敢问政弟,《礼记》有言,礼主敬、乐主和,礼乐何以治国?”
贾政闻言,神色一肃,蹙眉垂首,认真思索起来。
他素来恪守经书、篤信古理,对《礼记》颇有钻研。
片刻沉吟后,便正声应道:
“礼为天下纲纪,立尊卑、定次序,教人知恭敬、守本分、安分守礼。”
“朝堂文武、乡野百姓,皆依礼行事、循礼立身,则上下有序、朝堂无乱、民间安寧。”
“乐者和也,能调和人情、温润心性,消解世人爭竞戾气,使人不爭不夺、心平气和。”
“朝野上下沐礼乐教化,自然人心归和、风气淳厚、天下安定。”
一席话说得工整合规、条理清晰,无错无漏,是標准的儒生標准答案。
司马懿静静听著,眼中一丝微光闪过,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贾政的功底扎实、熟记经文,答题规规矩矩、无可指摘,足以应付普通秀才的课业考核。
可放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顺天府乡试之中,便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