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本王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忠顺亲王呵斥声落下的同时,一行巡查之人便已跟著他行至號舍跟前。
他本是奉七哥之命临场监考,本意是藉机收拢將来可用的人才。
方才一路巡查,也確实记下了数名才思敏捷、气度不凡的寒门学子。
但枯燥的巡考差事,著实是有些乏味无趣。
可当他目光扫过號舍木牌,看清上面標註的姓名时,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贾赦?”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別人寒窗苦读、拼死搏前程。
但这位荣国府的顶级紈絝子弟,却竟敢在考场之上伏案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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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荒诞场面,倒是正好能为他枯燥的公务,添上几分消遣趣味。
念头闪过,忠顺亲王更加兴起。
不待旁人动作,他便骤然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拍案声突然炸响,当即打破考场之中的静謐。
案几震颤,笔墨跳动,伏在案上休憩的司马懿身形猛地一震。
仿若骤然惊醒,茫然抬头。
眼底的惺忪睡意尚未褪去,恰好对上忠顺亲王似笑非笑的审视眼眸。
忠顺亲王定睛细看,確认是那张世人皆知的紈絝面容之后。
当即戏謔道:“这不是荣国府大公子吗,你在此作甚吶?”
贾赦身为荣国府嫡长子,曾经在皇家宴席之上,二人曾有数面之缘,所以能一眼认出。
司马懿见状,心中澄澈透亮,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实际上,从他们这一行人从贡院走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这一点他与曹操极为相似,即便是睡觉,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一刻,他则表现出一副骤然惊醒、惶恐恭敬的模样,连忙起身。
垂手躬身施礼道:“回殿下的话,学子贾赦,正在场內应试。”
该演还是得演,该惊还是得惊,以好让忠顺亲王那可怜的猎奇心得到满足。
“应试?”
忠顺亲王视线骤然下沉,落向贾赦面前的试卷上。
只见卷面雪白,笔墨未沾,空空如也,根本就连一个字都没有。
忠顺亲王眸光一冷,当即伸出手来,用著不轻不重的力度,拍打著贾赦那乾瘦的脸颊。
厉声说道:“如今已过午时,而你却一字未动,这就是你的应试?”
威压扑面,言语如针。
换做寻常士子,早已惶恐跪地、汗流浹背、手足无措。
可司马懿神色坦然,再度从容拱手应道:“回殿下的话,在下未曾懈怠,適才闭目凝神,正在静心揣摩题意、构思立论。”
看著如此无趣的贾赦,让存心伺机刁难的忠顺亲王,顿时没了继续消遣的兴致。
忠顺亲王收敛戏謔,淡淡頷首暗讽道:“好,好一个静心构思。”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的看著你贾大公子中举的那一天了”
话音落下,他也懒得再多停留,袖袍一拂。
转身带著一眾巡查官吏,继续往前巡视而去。
人流渐远,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巷道尽头。
则司马懿则缓缓重新坐下,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上一个这样打他脸的人,已经被他灭了全族。
但如今根基未稳、羽翼未丰,眼下唯有隱忍蛰伏,方能谋定后动。 与此同时,刚才忠顺亲王的出现,也给了他一个提醒。
以忠烈、忠顺为首的新锐派系势头很猛,连乡试监考这等正统文事,都能被其隨意插手、藉机立威或拉拢。
足见其朝堂势力已然根深蒂固,近乎立於不败之地。
司马懿缓缓闭目,再睁眼时,已然恢復了平和淡然。
原本他打算隨隨便便的,一举拿下榜首解元。
可以眼下局势来看,若是此刻锋芒太露,恐有取祸之道。
至少在最终的殿试之前,他都必须彻底收敛锋芒。
所以他要控制在即能够考中的情况下,名次又排在最后不引人注目,这种难度可比考第一要难。
但这问题对於司马懿而言,也不算太难。
心念既定,司马懿抬手磨墨,开始动笔。
他从破题起笔,字字规整、句句合规,行文四平八稳,不炫才、不逞能,无惊世骇俗之论,却又暗藏章法、略有新意。
不求惊艷考官、拔得头筹,只求合规合矩、稳稳入榜。
时光缓缓流淌,转瞬日暮西山。
考场之內,暮色渐浓。
周遭空气浑浊湿热,还有自考场开始以来所积攒的浓重屎尿臭味,刺鼻难耐,令人作呕。
无数考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由身心俱疲、满面憔悴。
要么蹙眉强忍、心神焦躁,要么无心落笔、颓然嘆息。
但司马懿却始终神色淡然、心境澄澈。
他从容拆开史夫人亲手备好的乾粮,细嚼慢咽的安稳进食,丝毫不受周遭污浊环境影响。
吃完之后还能倒头就睡,三五息之间便能安稳入眠。
昔日绝境尚能安然蛰伏,区区考场苦厄,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接下来两日两场考试,皆是如此。
司马懿始终状態饱满、心神充盈,作息有度,从容答题。
反观周遭一眾考生,却一日比一日憔悴疲惫。
待到第三日最难的经史时务策开考之际。
大半考生早已心神透支、精神萎靡。
不但手抖气虚,而且还思绪混乱。
同时又面对关乎格局眼界的时务大题。
那一个个更是大脑空白、无从下笔,只能胡乱拼凑、敷衍成文。
司马懿见状,也是逐渐意识到。
这场大考,其实还有无形的第四题。